窗外,暮色西合。
丞相府上空積壓著一層沉甸甸的雲,像是浸透了墨汁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初春的晚風本該帶著暖意,此刻卻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穿過翠竹苑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嗚的悲鳴,如同野獸瀕死前的低吼。
蘇婉盤膝坐在床榻上,猛地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看來......”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上那道幾乎淡不可見的青線,那是原主常年被下慢性毒藥留下的痕跡,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看來有人等不及了,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
她不但要儘快恢復前世的全盛身手,更要緊的是,必須立刻清除體內這積年累月的劇毒。否則,即便她是星際特工的靈魂,也會被這具千瘡百孔的軀殼拖累致死。
與此同時,十里之外,國師府。
這座佔地百畝的宏偉府邸此刻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連簷角懸掛的鎏金燈籠都彷彿失去了光彩,在夜風中無力地搖晃,投下幢幢鬼影。
府邸深處,一間由整塊墨玉巖砌成的密室中,瀰漫著濃重的藥香與血腥味混合的詭異氣息。西壁陳列著價值連城的琉璃藥櫃,裡頭整齊碼放著各種珍稀藥材,千年人參、雪山靈芝、南海珍珠......在幽暗的燭火下泛著森冷的光。
可這些平日裡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的靈藥,此刻卻救不了榻上那人的命。
裴季淵斜倚在一張巨大的玄冰玉榻上,那張俊美得妖異的臉龐此刻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灰色,彷彿蒙了一層死氣。
他的唇色紫得發黑,額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順著刀削般的下頜滑落,滴在玄色的錦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即便毒發至此,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卻絲毫不減,那雙狹長的鳳眼半闔著,目光如九幽寒冰,冷冷地注視著眼前慌亂的神醫。
“廢物。”他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孤養了你們這麼多年,就這點本事?”
沈慕白——這位名動天下的神醫,此刻卻狼狽得像個學徒。他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蓬亂不堪,昂貴的雪蠶衣袍上沾滿了藥漬,正滿頭大汗地翻閱著一卷卷泛黃的毒經,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主上息怒......”沈慕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屬下該死!此毒......此毒太過陰毒!表面是“七日斷魂散”的脈象,可屬下按照七絕毒的藥理配出解藥,毒非但沒解,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竄得更快了!”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毒藥裡,一定被人添加了其他的東西!”
裴季淵眸光微動,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在玄冰榻上,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主上!”沈慕白驚呼,隨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目光如炬地轉向一首如影子般佇立在暗處的黑三。
“黑三,你們那天遇到了什麼人”眼神銳利如鷹隼,“主子的毒分明被人遏制過!脈象雖亂,卻留有一線生機,像是......像是被人用某種極精妙的手段疏導過,只是清理未淨,餘毒反噬!”
他急切地追問,幾乎要撲到黑三面前:“你們後來可曾接觸過什麼奇人?是否有人為你們施針?或是餵了你們什麼特殊的東西?”
“奇人......”黑三喃喃自語,難道是黑一在調查的那個人?!
“是她!”黑三瞳孔驟縮,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沈神醫,屬下想起來了!那日巷中,相府那個痴傻大小姐......她好像懂醫術!是她!一定是她動的手!”
“相府大小姐?”沈慕白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不管怎麼樣,都要試試“快!快去請!不——以那女子的手段,派你去恐怕請不動!黑一呢?換黑一去!帶足誠意,哪怕是綁,也要把人給我綁來!”
黑三聞言,身形一閃,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密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撕裂天幕,悶雷滾滾而來。
暴風雨,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