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蘇婉啞著嗓子吩咐,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撐到極限的疲憊,“你出去守著,任何人來都不許進——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堵在門外,我要睡會兒。”
“是,小姐。”春桃心疼地替她掖好被角,手指碰到她冰涼的手腕,眼眶又紅了,“您……您別多想,好好歇著。”她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替蘇婉帶上了門。門板合上的瞬間,蘇婉聽見那丫頭在外頭低聲吩咐什麼,大概是讓院裡的婆子都離遠些。
屋裡終於只剩下蘇婉一個人。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神瞬間從渙散變得銳利。
今天這場硬仗——先是跟兩個“影殺”級別的殺手拼命,後來硬捱了一劍。那劍刺進肩甲的劇痛現在還殘留在神經裡,真實得讓她牙酸。
可詭異的是,當時明明見血了,後來應該是被玉佩吸收了,現在連道疤都沒留下。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肩,肌膚光滑平整,彷彿那致命傷只是幻覺。
“那破玉佩……”蘇婉咬著牙低罵一聲,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那裡空空蕩蕩,只有一根舊紅繩孤零零地掛著,“連傷疤都能抹平?這到底是個什麼邪門玩意兒?”
她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腳步虛浮地挪到門邊,“咔噠”一聲把內閂插上,還不放心,又拖著那張沉重的黃花梨木桌抵在門後。桌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這具身體底子還是太弱。擱在星際時代,她這時候本該生龍活虎地殺兩個小時的模擬訓練,然後再灌一瓶營養液精神抖擻地準備下一個任務。可現在?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廢物身子……”她喘著粗氣靠在桌邊,本想盤腿坐下,集中精神力感應一下那玉佩的方位,可剛閉上眼睛,一陣鋪天蓋地的眩暈感就席捲而來。
“算了……先睡……睡醒再說……”蘇婉迷迷糊糊地爬回床上,連鞋都沒脫,整個人像灘泥似的陷進被褥裡。窗外的蟲鳴聲漸漸低了下去,夜色濃得化不開。
就在她半夢半醒、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邊緣——
“噠噠噠噠……”
一陣細微的、有節奏的聲響突然在腦海中炸開,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啟動聲,又像是秒針在錶盤裡急促地走動,清晰得彷彿就在她耳邊。
蘇婉一個激靈,想睜開眼睛看看這他媽又是什麼鬼東西,可眼皮卻像被焊死了一樣,灌了鉛似的沉重,任憑她怎麼使勁也抬不起來。
“搞什麼……”
緊接著,後背驟然發燙!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在她脊樑骨上狠狠地貼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滋”的一聲,皮肉彷彿都要被燙穿。那熱度來得又兇又猛,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像是有岩漿在她的血管裡奔騰咆哮。
“唔……”蘇婉痛苦地蜷縮起來,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摳出血來。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她想掙扎,身體卻像是被釘死在了床上。
“難道……是那玉佩……要燒死我……”她在劇痛中胡思亂想,意識開始模糊。
然而,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這詭異的高溫熱死的時候——
那劇痛來得快,去得更快。
不過幾個呼吸間,那灼燒感驟然消失,快得像是幻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彷彿整個人陷入了一片雲絮之中。
蘇婉恍惚地感覺自己的後背貼在了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床墊上——那觸感,那彈性,那恰到好處的支撐力……她迷迷糊糊地嗅了嗅鼻尖,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縈繞在周圍,那是她在星際時代特意定製的助眠香氛味道,熟悉得讓她鼻子一酸,卻又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意識像是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溫柔鄉,越來越沉,越來越模糊。
最終,她徹底陷入了那片帶著薰衣草香的黑暗裡,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安心的弧度。
——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