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日里阿諛奉承的丫鬟婆子,一個個都跑到院子外面待著,避之不及。在外院都能聞到這屋裡傳出來的腐爛味,像是夏日裡暴曬的死老鼠,燻得人腦仁疼。
蘇柔的指甲摳進地板縫裡,血淚混著膿水流下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蘇婉……都是蘇婉那個賤人……她怎麼還不死……怎麼還不去死……”
主院那邊,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
柳氏靠在床頭,蓋著三層錦被還渾身發冷,止不住地打擺子。
她的左手斷了,傷口被草草包紮,此刻正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人拿錘子在砸她的神經。
更折磨人的是臉上和脖子上的潰爛,癢得鑽心,疼得刺骨,還散發著陣陣惡臭,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吐。
曹嬤嬤是她從孃家帶來的奶嬤嬤,從小把她當自己孩子疼。
此刻曹嬤嬤正坐在床邊,用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臉,儘管那帕子一碰到皮肉就換來柳氏的抽氣聲,曹嬤嬤也毫不嫌棄,只是紅著眼圈,一遍遍地換水,嘴裡唸叨著:“小姐忍忍,馬上就好了……”
“小姐……”曹嬤嬤哽咽著,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了什麼,“您忍著點,一切都會好的。”
柳氏有氣無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裡泛著詭異的精光,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沈神醫……還沒找到?”
曹嬤嬤心如刀絞,看著自己從小奶大的孩子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眼淚首往肚子裡咽:“小姐,誰都知道沈神醫是國師府的座上賓,可我去問了,國師府的人連門都不讓進啊!
附近的人也都不敢提起國師府的事,就怕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不過,我倒是發現個蹊蹺事——蘇婉那死丫頭,和國師走得很近。
府裡的人都在傳,說國師看上了那賤丫頭,還專門安排了暗衛保護她,連出門都派人跟著,比護著眼珠子還緊……”
“什麼?!”柳氏原本渾濁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瀕死的毒蛇嗅到了獵物的氣息,那隻完好的右手猛地攥緊了被褥。
對啊!既然這樣,她可以讓蘇婉去找沈神醫!那小賤人不是能耐嗎?不是攀上了高枝嗎?
柳氏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雖然臉上爛得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閃過瘋狂的算計。
她還有籌碼,還有蘇婉想要的東西——當年李氏的嫁妝單子,還有……那個秘密!那個能置蘇婉於死地,也能讓蘇婉乖乖聽話的秘密!
“去……”柳氏從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呵呵”聲,像是夜梟在笑,聽得人頭皮發麻,“去,把那死丫頭……喊來。就說我……我要不行了,想見她最後一面……”
曹嬤嬤一愣,隨即明白了柳氏的意思,連忙點頭:“是,老奴這就去!定把她給您綁來!”
“等等……”柳氏艱難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曹嬤嬤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她眼裡閃著冰冷的光,透著得逞的算計,“告訴她……我知道她娘……真正的死因。還有……她外祖家那個老不死的,如今在我手裡。她若不來……我就把那老東西……一片片剮了……餵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