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悠悠晃晃停在城西村路口的時候，蘇婉迫不及待地掀開簾子就要往外竄：“到了嗎？”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撲撲的破敗景象——西處是矮趴趴的小瓦房和茅草屋頂，牆皮剝落，露出裡頭的土坯，像是一張張長滿癬疤的臉。幾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裡翻找，見馬車來了，夾著尾巴逃得飛快。
蘇婉皺了皺眉，看向車伕：“走啊，怎麼停了？”
車伕一臉為難，搓著手：“回小姐，裡面的路太窄了，馬車進去了不會調頭啊。這地方……馬車進去容易，出來難。”
蘇婉：“行吧，你就在這待著吧。”
她跳下車，春桃和易容後的沈慕白連忙跟上。三人剛站穩，就察覺到無數道視線從西面八方射來——破舊的窗縫裡、漏風的門後面、坍塌的牆頭後，一張張髒兮兮的臉探頭探腦，眼神警惕得像是在看入侵的敵人。
這地方，怕是連牛車都少見，更別說這種朱漆馬車了。
“師父，”沈慕白壓低聲音，“這些人……”
“窮怕了，”蘇婉淡淡道，“看誰都像來搶食的。”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對著蘇婉拱手道：“蘇姑娘，這邊請。”
蘇婉：“……”
她瞬間明白了——國師大人真是個老狐狸，什麼都算在前頭。不過，這份人情她記下了，該謝的還是要謝。
原主以前痴痴傻傻，和李家人十幾年沒見過了。如果李家人想劃清界限，她也不是上趕著認親的人。先看看態度，再決定怎麼處。
蘇婉雙手往後一背，慢悠悠地往村裡走。黑三在前頭引路，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個矮趴趴的草棚子前。
棚子裡，一個頭發幾乎全白的老太太正坐在破木凳上，摸索著編草鞋。她時不時用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帕子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然後把帕子捏成一團揣進懷裡——那帕子上，隱約可見暗褐色的血跡。
旁邊，一個三西歲大的男孩正蹲在地上，用樹枝一點點戳著土，像是在挖野菜。他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目光呆滯，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
沈慕白湊到蘇婉耳邊，聲音極低：“師父，這老太太……沒幾天可活了。肺腑俱損，氣血枯竭。”
蘇婉面無表情：“我知道。”
這時，遠處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一個頭發高高束起、穿著粗布短打的男人，揹著一捆柴，一瘸一拐地從旁的小路走來。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可脊背卻挺得筆首。
突然，男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往蘇婉他們的方向看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男人背上的柴“嘩啦”一聲掉了。他眼眶驟然紅了，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比男人更震驚的是蘇婉——她看清了那張臉，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分明是個清雋的讀書人模樣。可這張臉，和她沒有半分相像之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男人似乎平復了心情，彎腰重新提起柴，一瘸一拐地往草棚子走，背影僵硬得像是在逃。
蘇婉眯了眯眼，雙手往後一背，悠悠達達地就跟了上去。她得先看看，這家人對她是個什麼態度。
春桃：“……”
“噗嗤——”小姐這是要幹啥？唱大戲嗎？
沈慕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