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出別院,夜風捲起她染血的衣角。
車廂裡,李崇山趴在那兒——身上還穿著那件染血的破囚衣,後背的兩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著黑紅色的血。鐵鏈雖然被黑六砍斷,但那兩枚倒鉤狀的鐵鉤子還深深嵌在琵琶骨裡,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晃動,每一次摩擦都帶出新的血沫。
蘇婉看著他背上那兩個猙獰的傷口,手指捏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去新宅。”她輕聲道,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滔天的殺意,“找沈慕白,準備手術室。我要親自給我外祖父取鉤子。”
她頓了頓,掀開車簾看了眼那黑漆漆的別院,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座墳:“把這地方燒了。讓蘇宏回來哭墳都找不到地兒。”
“是!”黑六抱拳,轉身打了個手勢。幾道人影如鬼魅般散開,片刻後“轟”地一聲,火光沖天。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急促的“咯咯”聲。一刻鐘後,與一輛從對面駛來的豪華馬車擦肩而過時,蘇婉忽然睜開了眼。
那是丞相府的車駕,車簾上繡著蘇家的族徽,在火光映照下若隱若現。
車廂裡,蘇宏正閉目養神,盤算著待會兒如何撬開李崇山的嘴——是用燒紅的鐵籤子穿指甲,還是灌辣椒水?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殘忍的期待。
他萬萬想不到,就在這一錯身的剎那,他囚禁了十年、視為最後籌碼的李崇山,就躺在這輛樸素青布馬車的軟墊上,與他近在咫尺,卻相隔天涯。
等蘇宏風塵僕僕趕到西郊別院,馬車還未停穩,車伕就嚇得結結巴巴:“大、大人!火!著火了!”
“什麼?!”蘇宏猛地掀開簾子。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別院大火沖天,火舌舔舐著夜空,將半邊天都染成了血色。那火光跳躍著,翻滾著,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蘇宏從馬車上跳下來,踉蹌著撲向火海,被熱浪逼得連連後退,目眥欲裂,“孽障!誰幹的?!誰敢?!”
這時車伕哆哆嗦嗦指著樹叢:“大、大人,您看……血……”
蘇宏順著方向看去,瞳孔驟縮——樹叢裡、草地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國師府的人處理得極其乾淨,屍體都扔進了火裡,只留下這些血跡,證明這裡曾發生過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那是他精心培養了十多年的死士!每一個都花了上千兩銀子!還有他從李家搜刮來的金山銀海,林氏的嫁妝!
“噗——”蘇宏一口鮮血噴出,氣得渾身發抖,“孽障!畜生!蘇婉這個賤人!李家!李家!!”
他看著越燒越旺的大火,那火焰在他扭曲的瞳孔裡跳動,彷彿化作了一個個李家人的笑臉,正對著他無聲地嘲諷。這無聲的嘲笑比任何言語都刺耳,越燒越旺,越顯他的無能與狼狽。
“蘇婉……”蘇宏捂著胸口,喘著粗氣,無能狂怒地嘶吼,“別以為住到國師府邊上我就不敢殺你!你以為裴季淵能護你一輩子?!本相要你死!要李家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