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頭,聲音冷得像冰渣子:“……跑了?”
“是、是!屬下該死!守在牆頭一夜,沒見到人影……她、她好像憑空消失了……”
“呵,”那聲輕笑讓黑六打了個寒顫,“好一個“憑空消失”。黑六,你可知極北寒淵此刻是什麼季節?”
“回主子……冰封期,九死一生……”
“往北追。”裴季淵的聲音驟然壓低,帶著山雨欲來的暴戾,“本座倒要看看,這小野貓長了翅膀,能飛到哪兒去。”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咬牙切齒:“還有,把那字條上的“鄰居”二字,給本座裱起來,掛在書房!”
黑六:“……”
他看著紙條上那個欠揍的笑臉符號——那是蘇婉故意畫的,彷彿在嘲笑他們所有人——突然有種預感:主子這次,怕是真的動了肝火。
黑六領命而去,國師府的書房重歸寂靜。
裴季淵盯著棋盤上那枚被捏碎的玄玉棋子,指節泛白。半晌,他忽然低笑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小野貓,敢耍本座……等抓到你,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而此時此刻,最想念蘇婉的,莫過於丞相府梧桐苑裡的那對母女。
柳氏躺在榻上,身上蓋著層薄紗,卻遮不住那些坑坑窪窪的疤痕。
蘇婉的“治療”確實有效——傷口不流膿了,惡臭也散了,但代價是全身皮膚像被 千萬只老鼠啃過,留下密密麻麻的凹坑,綠油油的藥膏幹了之後,結著褐色的痂,像一條條蜈蚣趴在肉上。
“娘……我癢……”蘇柔在隔壁榻上哼哼,聲音有氣無力。她比柳氏還慘,臉上都有三西個坑,原本嬌俏的面容如今像個漏勺。
柳氏扭過頭,看著自己女兒那張臉,心口像是被刀剜:“忍忍……再忍忍,等你爹找到更好的大夫……”
更好的大夫?她自己也知道這是妄想。
蘇宏上次來梧桐苑,是三天前。他本是來“慰問”,結果一掀簾子,看到他們全身塗滿綠藥膏、坑坑窪窪像癩蛤蟆皮一樣的身軀,當場就吐了。
是真的吐,扶著門框乾嘔了半晌,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從那以後,再也沒踏足過梧桐苑半步。
“男人啊……”柳氏攥緊床單,指甲掐進掌心,眼底淬著毒,“當年我為了他,西處打點,為了他什麼壞事我都做,他一口一個喚我“飄飄”;如今我毀了容,他連多看一眼都嫌髒!還不如一個仇人!”
她越想越恨,恨李青玉,恨蘇宏,恨蘇婉,更恨那個新來的小妾。
西跨院裡,絲竹聲聲,笑語盈盈。
蘇宏又納了一房小妾,是金城邊上一個小官家的庶女,年方十六,細皮嫩肉,最是乖巧聽話。
此刻,那小妾正軟綿綿地靠在蘇宏懷裡,嬌聲嬌氣地喂他吃葡萄。
“老爺,您再喝一杯嘛”小妾指尖劃過蘇宏的胸口,“您可得保重身子,咱們還得為丞相府生個接班人呢……”
蘇宏被這話熨帖得渾身舒坦。他早忘了梧桐苑裡那個為他生兒育女的柳氏,滿腦子都是“傳宗接代”大業——蘇婉那個孽女靠不住,就好死在外邊!蘇柔毀了容,他得再生個兒子!於是日日夜夜“造人”,喝得補藥比飯還多,白日宣淫,荒唐無度。
“寶貝說得對,”蘇宏捏了捏小妾的臉,“等你生了兒子,我抬你做平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