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丞相府門口便亂作一團。
春桃幾乎是撲到那兩扇朱漆大門前，掌心拍得門環叮噹作響，帶著哭腔的喊聲都劈了叉：“開門！快開門！我要見老爺！”
門房揉著惺忪睡眼剛拉開條縫，就被春桃撞得一個趔趄。
她往日里雖穩重，今兒卻像只炸了毛的貓，髮絲散亂，眼眶紅腫，眼底佈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狂奔而來。
“哎喲，春桃姑娘？”趙管家聞訊趕來，連忙伸手攔住，“你這是唱的哪一齣？
老爺這會兒正更衣準備進宮呢，哪有空見你？”
春桃“撲通”一聲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仰起淚痕斑駁的小臉，死死攥住趙管家的衣角：“趙管家！求您通融通融！
讓我見老爺一面！就一面！我問完就走！”
“都說了老爺沒空！”趙管家無奈搖頭，想扶她起來，“你既然跟大小姐搬出去了，就不再是府裡的人，這規矩您還不懂？快回去吧。”
“我不走！”春桃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砸，卻倔強地仰著頭，“趙管家，您就讓我進去……我一會就出來……求您了……”
趙管家被她這油鹽不進的架勢纏得腦仁疼，正要招呼家丁，忽聽身後傳來一聲陰沉的咳嗽。
“何人在此喧譁？”
蘇宏著朝服負手立在影壁後，面沉如水。其實他早來了，在門後頭聽了個全乎——尤其是春桃那句“我家小姐也進了雪山”，像根針似的扎進了他心裡。
春桃一見到正主，立馬膝行著撲過去，額頭抵在蘇宏的靴尖前，哭得肝腸寸斷：“老爺！老爺開恩！奴婢實在沒法子了才來找您的！”
蘇宏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聲音卻端著威嚴：“你說……你家小姐也進了雪山？”
“是！是的老爺！”春桃抬起哭花了的臉，抽抽搭搭道，“國師大人去了雪山，把小姐也帶走了！
如今國師大人生死不明，我們小姐……我們小姐也不知道如何了！
求老爺派人找找小姐吧！她到底是您的骨血啊！”
蘇宏眯起眼，緩緩蹲下身，伸手捏住春桃的下巴，指腹在她頸動脈處曖昧又危險地摩挲，力道不輕不重：“你家小姐去雪山做什麼？與那國師……是何關係？”
春桃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小姐臨走前的話——這老東西明知道柳氏下毒害她，卻裝聾作啞，根本靠不住！
她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她強撐著鎮定，眼神躲閃卻強撐著道：“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國師大人想做什麼，奴婢一個下人怎敢過問？求老爺救救小姐吧！”
蘇宏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確實嘴緊，才鬆開手，首起身，撣了撣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淡漠：“罷了，再怎麼著，她也是我蘇宏的女兒。
你回去等著吧，本相……會派人去尋的。”
“真的？！”春桃如蒙大赦，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多謝老爺！老爺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馬——”
“行了，去吧。”蘇宏不耐煩地揮手，轉身往馬車走去。
春桃抹著眼淚，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背影單薄而倉皇。
待她身影消失在街角，蘇宏驟然陰毒下來的眼神才徹底釋放。那目光像條毒蛇，死死黏在遠處的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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