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這麼清楚,不是一日之功,都冰凍三尺了。聽起來,他的確讓人難以忍受。在這短暫的,幾個月的參差體驗裡,紀靜宜煩透了他。
也罷,兵敗山倒了,再強硬地不答應,拖著她有什麼意思,不過罪加一等。王不逾沉默了幾秒,點頭:“你高興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嗯,”紀靜宜喉頭髮緊,連手指都在輕輕顫動,“我先去收拾東西了。”
王不逾背對著她,微點了下頭。
直到臥室的門關上,衣帽間裡傳來丟衣服的聲響,他才轉過身。然後緩緩地,朝著書房走過去,像平常任何一夜,要進去處理檔案那樣。
檯燈開著,暖黃的光照在左上角的一小方書桌上。
王不逾扶著椅子坐下,眼睛落在對面的書架上,一行字也看不清。
但突然記起來明天有個會。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都忍不住嗤了下,涼聲笑了,自己也覺得荒謬,婚姻鬧到這個地步,他還想著明天的會。
可他就是這樣的人,未來也會這樣。
哪怕外面地震了,發大水了,也先把日程安排好。
王不逾在書房坐了很久。
窗簾沒拉,天色從濃黑變得灰白,他也沒察覺,手裡的打火機啪地一聲,又是一支菸。
今晚破戒破得太狠,菸灰缸裡的菸蒂堆成小山。
他轉過頭,天就快亮了,一夜就這麼過了。
是的,每一晚都能熬過去,也沒有哪一種生活,是他適應不了的。
主臥那邊,紀靜宜揀好幾個箱子,花了大半天的功夫。
總覺得沒多少,可真裝起來,也滿滿當當的,靠她自己還帶不走,得找人來搬。
可搬去哪兒呢,舅舅那兒不好去,一住就露餡了,她婚前的公寓更不能去,挨著父母所在的大院,本來就是方便監管她買的,早就不愛住了。前兩天媽媽還打電話來,說姥姥身體不大好,安排了專家會診,不日就要去住院,離婚的事兒,還是先瞞一會兒吧,瞞不住了再說。
表姐家倒是寬敞,但她又不喜歡丁一誠,怕沒有客居的自覺,一高興了反客為主,跟姐夫大吵大叫,那時再被趕出來,多跌份子啊。
紀靜宜吸了口氣,用力抹把臉,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是個名堂精,交朋友只交把她供起來的,一句逆耳的話都聽不得,對身邊人的要求永遠高過對自己的,從頭到腳的小姐病。
她給衛向瑩發語音:【老三,明天我去你那兒住,方便吧?】
沒睡的夜貓子給她回:【當然,你還客氣上了,住多久都成。】
紀靜宜放下手機,洗完澡躺回床上的時候,外面是深黑的夜,又彷彿很快就會亮起來。但她仍然覺得漫長,從來沒有捱過這麼長的夜晚。
唯一一次熬著,一眼都沒闔過的晚上,是在殯儀館,給爺爺守靈。
爺爺的病情惡化,要被安排去療養的那年,她才上二年級,不知道什麼是生離死別,世事無常。紀聞天把她接到家裡,只說爺爺去了南邊開會,至於哪一天回來,要看會議程序如何。
靜宜天真地點了點頭,爺爺常有大大小小的會,她知道。
那時放了學,她每天都會在日曆本上畫個圈,數著能再見爺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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