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讓本來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林行簡猛然抬頭看向了她。可沈安只重新坐了下來,垂眸品茶。
這個時代的茶還不是清茶,而是加了一堆料的‘茶粥’,她喝不太慣,便讓人加乾花泡茶,輔以蜂蜜調味,味道還算不錯,特別是在這樣的冬日裡喝上一口,很是舒泰。
時間一點點過去,花廳除卻風偶然撞進來的聲音,一切都很安靜。小滿和萬全垂立兩側,正中間林行簡直若青竹,肩膀不曾低垂半分。
日頭西斜,在夕陽即將下山之際,外面終於再有通傳稟告:“公主,林夫人何氏在外求見。”
這聲通稟讓花廳內幾人神色各異。
沈安淡然,萬全迷茫,小滿不解,再看林行簡,他已經唇角抿直,神色已亂三分。
就知道對林行簡這樣的人來說家人就是他的軟肋。
沈安讓萬全把林行簡帶去邊上屏風後面,接著讓小滿重新泡了壺熱花茶,才讓人把何嫋請了過來。
何嫋一進花廳便向沈安磕頭請罪。
一段時日不見,她的神色比以往更加憔悴,眉梢眼角俱是惶然,看的沈安都有些於心不忍。
“你有何罪?”沈安讓小滿將何嫋扶起,可何嫋卻怎麼都不肯起身,“公主,清水村的事臣婦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是行簡沒有辦好,還請您再給他一個機會!他、他只是還未曾擔任過如此重任,會有所疏忽在所難免,絕不是故意讓您為難的公主。”
連未曾真正走進權力場的人都能嗅到這件事裡的陰謀味道,可見這個局有多粗糙。
沈安不著痕跡掃了眼屏風,道:“不管他是有意無意,事沒辦好,受罰就是應當。”
這本來只是順著何嫋說的一句話,何嫋卻像被什麼刺激到了一般連忙道:“臣婦明白!行簡辦砸了您的事受罰是他活該!只是他還小,都是臣婦沒有把他教好,臣婦願意替他受罰,還求公主您饒過他這回!”
說完她就一頭重重磕在地上,那沉悶的聲音聽的沈安都感到額頭隱隱作痛,再聽屏風後的動靜,果然又靜了三分。
沈安無意去為難一個母親,這回她讓小滿強行把何嫋扶了起來。
看著何嫋迅速紅腫的額頭,她一邊讓小滿拿藥來給何嫋上一邊道:“你還真是實誠人,一聽到風吹草動就眼巴巴來護崽,生怕我將林行簡給怎麼了。你難道就沒想過,這次張家在御前告我的狀,到時候指不定也一併替你們林家把狀一起告了?”
正在上藥的何嫋當即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之色。
沈安見狀,眉頭一挑,明白了什麼,她正要再開口,就見何嫋突然咬咬牙,又重新跪下道:“前幾天有人告訴臣婦,讓臣婦早做準備,說是宮中貴人有可能要召見我們夫婦。臣婦不知是入了哪位貴人的眼,但臣婦知道我們夫妻倆能拿出來說道的事只有一件。”
何嫋這話裡包含的資訊不少,最明顯的意思就是有人要藉著這次機會一併翻她的舊賬。
林家小兒子的事可能只是其中一樁,到時候大機率還會有其他原主從前做的破爛事被一併捅出來。
張家的告狀只是個引子。
沈安也不為原主辯解什麼,但現在佔據這個身體的是她沈安,她會盡量去替原主補過,可讓她坐以待斃,那不可能。
“你告訴我這些,難道你不想看到我受到該有的懲罰?”沈安看著何嫋道。
何嫋微白的麵皮一陣抽搐,她似乎異常痛苦,但掙扎了半晌還是紅著眼睛認命道:“臣婦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不能再失去第二個了。”
“……”
如果一個母親的泣血之言也是種談判技巧的話,沈安承認自己被說服。
嘆了口氣,沈安徑自道:“既然你送了我清水村的莊子,後續我自會讓你兒子繼續督造完成。時候不早了,小滿,你安排人送何夫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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