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到造紙司,剛進裡間,還未開口問詢何事,就見一年輕女孩朝著她“噗通”一跪,一邊頭磕得悶響一邊哭著求她為其父親做主。
女孩,父親,做主,又是今天這時間……沈長安記得萬全提過四個死去的造紙司小吏,只有老陳有一獨女。萬全當時還說造紙司也將有女官了呢。
目光同里面站著的林行簡對上,電光火石之間,沈安已明白究竟怎麼回事。
她上前親手將女孩扶了起來,語氣極盡溫和:“是誰害了你父親?”
這件事在事發之後她就一直再查。她的府兵都是酒囊飯袋,什麼都查不出來。她就想讓林千鋒幫忙去查怎麼回事,結果林千鋒不願意捲入這場紛爭當中,她只好花銀子找外面的遊俠,然而到現在都沒回音。
之前她從錢家管事那問話,為的就是想將背後給她使絆子的人查出來,這樣狠毒的對手,她實在不想留。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老陳的女兒似乎要給她一個驚喜。
“渭城姚家。”陳勝男眼眶通紅,眸子裡滿是恨意,“草民父親的屍體被送回來後,草民不信他真的只是死於匪徒之手,便親自去查他的死因。過去一個多月,草民於京都到渭城之間來回走了五趟,最後才在一村落打聽到訊息。
那些害死草民父親的人他們曾在那處村落假裝行商落過腳。本來他們的偽裝毫無破綻,若不是草民恰好聽到有村民們說他們不知道拉的什麼貨,車痕不似其他行商那般深,後來循著村落附近的路尋找,最終在一處隱蔽的山溝裡發現被砍的四分五裂的車架,只怕真會錯過。”
“你是從那些車上找到了蛛絲馬跡?”沈安問。
陳勝男點頭:“草民在那車上看到了我父親留下的衣料碎片,確定那車就是拉屍體用的。那些車雖然被砍爛,但上面有渭城雲來客棧的印記。我後來前往那家客棧查詢,在父親他們留宿的房間內發現了他們留下血字。”
“血字寫的是姚家?”
“是。”
“渭城姚家?”沈安在腦海中稍微搜了下,很快知道了這家是什麼來頭。
姚家也算是望族,就是最近十幾年開始走下坡路,目前唯一值得一提的就姚家身為渭城城尉的姚成寧。可是姚家佔據渭城,和她又無任何利益關係,姚家為何要插這一手。
“萬全。”沈安喊了一聲,“你現在就讓人去查。”
“是!”
萬全走後,陳勝男紅著眼睛看向沈安,她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好又要跪下猛磕頭。
“別磕了,磕壞了腦子可得不償失。”沈安示意其他人將她攔下,自己先找個了位置坐下,才又接著道:“你可真夠膽大的,心也夠細,你爹將你養得很好。”
“您也很好。”陳勝男道,“若不是您還記得我父親他們,這件事草民會將它永遠爛在肚子裡。無論是姚家還是其他什麼人,都不是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能記恨得起的。是您,給了草民找一個找回公道的希望。”
沈安聽的出來她這是解釋她為何之前不將所查之事通稟給造紙司和公主府,至於她究竟是真的要把這事爛在肚子裡還是日後尋機報復,那就又另外說了,“真是聰明孩子。”
才這麼點大就如此敢作敢為,沈安對她的欣賞溢於言表。
“你父親的事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沈安道,“至於你,年紀還太小,學的還有很多,往後你便跟著你熟悉的差吏做事吧。”
三言兩語間,沈安便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而當事人卻還有些沒回過神,還是邊上的差吏提醒,她才後知後覺再次叩謝。
他們的訴求已經達到,陳勝男很快被領了出去。不過沈安卻對她生出了一點好奇。
“這個陳傢什麼來頭?”人才是需要花錢和精力培養的,陳勝男一開口她就覺得不是一般人。陳家是落魄家族,估計從前家裡應該也有當官的祖祖先。
林行簡在造紙司待了這麼久,所有人的底細都已經摸的差不多了,“老陳的爺爺曾在御史臺任過刑正。”刑正主查案。
沈安恍然,“怪不得。”家風如此,加上陳勝男自己又機敏,“是個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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