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這個,傅博行的神色黯然了下來,“已經聽說了。這樣的事,有太多太多的人不允許它出現。只要他們不想,或許會很難實現。”
沒有哪個皇帝會願意以朝綱不穩為代價強行去推行這種新政。
“若是沒有您和我,這確實會很難實現。”沈安道,“正因為它們不會被認可,所以我們現在才會坐在這裡共飲一壺茶水。”
沈安話裡有話,傅博行全都明白,“大公主想草民入朝?”
“不是我想您入朝,而是天下的讀書人都需要這樣的機會。可惜造紙司比考那日您不在場,不然您若親眼見到那些發亮的眼睛,定然比我還感慨萬千。”
傅博行沒急著應下,而是道:“大公主您竭力勸草民入朝,但草民將來或許只會喝陛下的茶。”意思就是他只當純臣,不一定會與她‘同流合汙’。
“您喝誰的茶對我來說都一樣。”沈安見他鬆動,笑了一聲,接著道:“我同孫黨不和,和溫黨也有摩擦。他們看我不順眼已久,我又何嘗願意讓他們痛快。您若入朝,他們少說得噁心十年,半夜夢醒估計都得惱到捶床。他們不痛快,那我就痛快了。”
傅博行曾被乾化帝三次邀請為公,現在三公的位置上都已經有人,但以他的威望,以及乾化帝要立自己禮賢下士的人設,肯定不會只給他一個小官去做。
只要傅博行在朝堂上是天子近臣擁有話語權,那就是分了溫、孫他們的權。他們不是想架空她?那她反手送他們一個同樣的驚喜。
傅博行不說話了。
沈安也不打擾他思考,只坐在對面繼續品茶。
半刻鐘後,傅博行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反而是同沈安聊起林行簡:“之安不是草民最優秀的學生,卻品性最正直。他跟在大公主身側已經一年,相信大公主您已經有所瞭解。”
沈安知道他要說什麼,所以他在把話說出來之前她提前截住了他的話頭:“老先生,我這人脾氣差性格不好,但還算不濫殺。林行簡同我之間的矛盾無法調和,就註定了我不會放他離開我身邊,只要他不對我動歪心思,我就不會對他動手。這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
傅博行本意是想看能不能利用自己的面子讓大公主放了林行簡。現在看大公主這態度,他便知是不可能了,於是他便沒將話說出口,只提出要見林行簡一面。
“他應該快到了。”沈安早有安排,“他還不知道你來了,見到你他應該會很驚喜。”
說話間,外面傳來小滿的聲音:“公主,林公子來了。”沈安被罷官,林行簡的職位自然跟著掉了,也回到了一介白身。
沈安卻是起身將空間留給他們師徒,“我突然想到書齋裡最近蒐集了一些孤本,我去瞧瞧。”說著便自己開啟門走了出去,正好對上外面還不知道即將見到誰的林行簡。
林行簡正要問她找自己來為何事,就見沈長安拍了拍他肩膀徑自走了。他正疑惑,就聽室內傳來一聲熟悉的喚聲:“之安。”
“老師?!”林行簡驚疑入內,果真見老師端坐在前。看老師和從前無二精神矍鑠的模樣,他心下寬慰之餘當即一個箭步過去跪在了他的面前,“學生見過老師!”
“起來吧。”傅博行將他拉了起來,“在鳴山時我總會惦記你過得如何,現在看你這般也就放心了。方才我已經見過大公主,我想讓你跟我走,可惜大公主不願。但她向我承諾,只要你無他心她便不會對你動手。”
到這會兒林行簡已經明白過來,為何老師會出現在京都。
他有些惱恨沈長安要做局竟然還把老師給牽扯了進來,“學生同大公主之間的恩怨已不是簡單離開就能解決的了的。這次造紙司招賢比考一事學生真沒想到大公主的目標原來一直都是您。”虧他以為她終於做了件好事還對她有所改觀。
想也是,若沒有好處,她那樣的人又怎麼會願意付出那樣大的代價,放棄唾手可得的東西去做所有人都反對的事。
“能被人惦記,說明我還有用。”傅博行笑道,“更何況,這次是我自願來的。一入官場,前途未卜,生死難料,可我亦有自己想做的事。
這個世上的窮苦百姓,為何最辛勤是他們,最難最苦的卻也是他們。他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四時不歇,本該會越來越富裕才是,事實卻是他們卻越過越窮困。
開始我以為是制度。可大公主的行舉卻讓我發現不僅僅是制度,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往上的路被堵死。窮人的孩子只能當窮人,貴人的孩子以後還會是貴人。長此以往,窮愈窮,富愈富,民生越發多艱,社稷飄搖零落。
參不透便罷了,既已知其中部分癥結所在,又曉路在何方,我還畏縮不前,那便枉讀這幾十年聖賢書。”
從老師的語氣裡林行簡聽出了他的決心,他既慚愧又激動,便道:“孫黨同大公主不和,您日後可先與大公主交好,屆時學生也能助您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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