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熠從未聽說過這等事,頓時一臉驚駭。
再邊上林行簡也接著道:“鳴山書院所在的鳴山從前是座荒山,山裡每年都有躲避徭役賦稅進山的人。後來老師讓人在山上建書院,據說動工之際時不時就能碰到一具屍骸。全都是餓死的人。”
謝熠沉默了。
出門前他以為的世界是天地之大瀚海之廣,出門之後才發現入眼的盡是民生多艱。
“這趟差事沒你想的那麼好。”沈安將手裡的蒸餅丟了一半給謝熠,“管別人前先管好你自己。”
落在手裡的蒸餅有些發燙,謝熠不由看了眼沈安,然後垂頭慢慢啃了起來。
火堆邊一圈人修整完畢,之後就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第四天渭城城池遙遙在望。
他們還沒進城,就見城外不少官員在一茶棚那等著。見到他們的隊伍,那些官員一個個忙站了起來,一路小跑著過來接駕。
這樣的場面沈安早已經習慣。她利落的翻身下馬,看向最領頭的中年官員。
這應該就是渭城城守凌從真了,前不久他們才剛隔空合作了一把,但這不代表沈安對他印象就很好。
凌從真此人長著一副老好人的臉,但沈安知道,看人不能看臉。
這人若真是個老好人,那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姚成寧禍亂一方卻什麼都不敢做,後來她讓蔡飛鶴過來試探,這老狐狸也是一直不肯接茬,還是後來看她在城南做出了政績必然會贏得聖心,才選擇語焉不詳地賭一把。
這樣的人,不會以肩上的重任為先,只一心為自己能不能往上爬。
不過整個大周官場,願意一心為民的又有幾個。目光撩了眼最邊上的謝熠,沈安同來接駕的官員們寒暄道:“這麼冷的天,也是辛苦你們了。本來我也不想這個時候來,但沒辦法,父皇的旨意在那,我只能儘早盡心。我初來乍到,往後就請諸位大人多多關照了。”
有關大公主的為人和行事作風,在場的官員都有好好打聽過。
他們本以為大公主會囂張跋扈到令人不適,沒想到現在見到竟如此溫和,他們反倒有點受寵若驚,“應該的應該的。您是得了陛下重任過來的,相對於您擔子上的事來說,下官在這裡吹會兒風算什麼。”
“公主您客氣了。”
“這裡風大,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我們先進城?”
眾官員忙七嘴八舌邀請著,因為沈安的態度和氣,他們原本緊繃的心神都鬆了不少,一個個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不少。
“這裡確實怪冷的。走,都先進城。”沈安道。
她是公主,地位最高,自然走在最前面。
等進城之後,沈安就見地上無比干淨,街道兩邊的商鋪都重新洗掃了一番,道上一個乞丐都沒,路上的行人多是穿新衣的百姓。
只大概掃了幾眼,沈安就明白怎麼回事。
‘面子工程’,掩耳盜鈴罷了。
城內凌從真早給她安排好了住所——本來以她的地位應該住最好的城尉府,可姚家之前被燒過一回,現在又被滿門抄斬,凌從真擔心她嫌棄晦氣,便親自買了一座城內的大宅贈給她住。
這宅子究竟是不是他買的不好說,但人情肯定得是他的。
在沈安來之前,公主府的人馬已經先行,這會兒早就將宅子給收拾妥當,她過來直接入住就行。
“讓你破費了。”進門沈安就道,“你這麼識相,我日後定不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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