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這種稍微剝一層就能肥自己腰包的事都是爭著搶著讓自己人來做才對,賑災這種事既有名又有利還有仕途,溫玉極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他卻選擇將這個機會送給了對手。
是他以大局為重,覺得孫黨的人更能把事辦好?
當然不可能。
當時溫知讓被提前調走她就覺得不對,現在再看孫方這態度,她突然就徹底明白過來——溫玉極這是要藉著這次賑災的事將孫太尉給徹底趕下臺。
只要洛河郡亂起來,一旦有民變之事發生,朝廷必然追責。而如何才有民變?錢伯如斂財無度,上下貪腐一片,百姓得不到安撫,那就一定會變!
就算不變,他溫玉極也會推波助瀾。
孫方作為郡尉只怕早就已經得到了溫玉極的囑咐,讓他在旁邊冷眼旁觀,先不插手任何事。只有等到事情鬧大了,他再出手將民變壓下去。
屆時有壓下民變之功,再加溫玉極作保,他不會有什麼大事,但是導致民變的源頭卻肯定要承受皇帝的怒火。
所謂賑災在朝堂之上早不是什麼涉及百萬生民的大事,反而淪為了黨派傾軋的工具。這也是為什麼朝中會派她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年輕人來的緣故。
那些人、那些官才不將地下的百姓的命當一回事,他們的眼底只有利和益。
想明白這些後,沈安衣袖下的手微微緊握。
她此刻不是憤怒,而是想到還在路上被押送來的賑災銀。
民亂無非的賑災不到位,其中最簡單最便利的辦法莫過於讓賑災銀兩不翼而飛。沒有銀子就沒有賑災物資,沒有賑災物資洛河就一定會亂起來。
而且為達利益最大化,這筆賑災銀一定會在洛河郡內‘失蹤’。
到時候責任清算,她這個賑災使可能因為公主的身份不會被砍頭,但一定從此別想再沾權利。而洛河郡上下的官員肯定會被一網打盡。等民亂出現,回頭若那兩百萬兩的賑災銀再出現在孫太尉府上的話,孫太尉必死無疑。
好好好,真是一箭雙鵰,怪不得溫家不讓溫知讓沾洛河郡的事。
想清楚這些後,沈安重新看向孫方,孫方卻沒有被她嚇道,仍舊道:“只要災情能穩住,那洛河郡就亂不了。”
“若災情穩不住呢?”沈安問。
孫方臉上沒多大表情:“那這就是賑災使的問題了。”
沈安直接一口氣卡在喉嚨口。
他們陸續在帳篷內談了許久,好半天后,沈安才一掀簾子鐵青著一張臉從裡面走了出來。
其他人見她這臉色,就知道她和孫方應該是談崩了,不然她不會這麼氣急敗壞。
“公主……”萬全當即走了過來,她略有些不滿地看了孫方一眼,然後對沈安耳語道:“要不讓婢子教訓他一頓?”意思就是玩陰的。
沈安擺擺手,“我們先回永寧城。”
“回去?”旁邊一直關注著她一舉一動的謝熠聽到後當即道:“現在天都黑了,您大晚上回去萬一有什麼意外怎麼辦?還是等明天再走吧。”
沈安聞言看了看天色,不由扶額道:“我也是被氣昏頭了。天黑難走,那就在這住一晚吧。”
說著她也沒回帳篷,就在外面的篝火堆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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