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含糊應了聲,心裡卻打鼓。乾爹身邊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前倨後恭必有緣故。
到了那間熟悉的屋子外,小德子停步,側身推開門:“姑娘請,進寶公公候著呢。”
門一開,暖意夾著藥味撲面而來。春兒抬眼,先看見的卻是福子。
他站在榻邊,穿著一身嶄新的靛藍曳撒,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見了春兒,眼睛一亮:“春兒姑娘來了!”
“福子公公。”春兒行了個禮,目光在他身上那身品級不低的衣裳上停了停。
福子搓著手,笑得更開了:“託進寶公公的福,我也調來東宮了,剛升了從六品。往後……咱們更近了。”
她真心實意地笑:“恭喜福子公公。”
榻上傳來一聲低咳。
春兒忙轉頭。進寶半靠在軟枕上,身上搭著條墨綠錦被,臉色比上次見時好了些,唇上那道咬痕結了深褐的痂。只是人依舊清瘦得厲害,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肩骨上。
福子上前,小心攙著他坐直些。進寶的目光落在春兒懷裡的包袱上。
“手裡拿的什麼?”
春兒忙上前,將包袱擱在榻邊小几上,一層層開啟。裡頭是兩副護膝,用的是厚實的藏青絨布,膝蓋處特意絮了薄棉;還有一疊襪子,統共六雙,細棉布的,襪口納得密實,染成深淺不一的青色。
“奴婢手笨,做得粗陋。”春兒垂著眼,“但料子都漿洗過,軟和,不磨。”
進寶伸手,指尖在那護膝上按了按。棉絮勻稱,針腳雖算不上頂好,卻比從前齊整多了。
他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福子在旁笑著湊趣:“公公好福氣。春兒姑娘這手是越來越巧了,瞧這針腳,多密實。”
進寶沒接話,卻忽然皺了皺鼻子,目光轉向春兒:“身上什麼味兒?”
春兒臉騰地紅了。她慌忙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沉甸甸的,邊緣滲出些深褐的油漬。一股醬肉混著八角茴香的濃烈香氣散開來。
“是……醬肘子。”她聲音訥訥的,頭越垂越低,“奴婢聽幾個婆子說,這個……補血。”
話出口,她就悔了。乾爹這兒什麼沒有?御膳房的精巧補品怕是堆著,她竟拿個油乎乎的醬肘子來,實在丟人現眼。
進寶卻盯著那油紙包看了片刻,對福子抬了抬下巴:“收了。”
福子忙接過去,笑道:“醬肘子好,實在!御膳房那些花架子,還真不如這個吃著痛快。”
他拿著那包醬肘子退出去,門嘎吱一聲合上。
春兒耳根燒得厲害,手指絞著衣角。
進寶的目光卻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忽然定在她膝蓋處:“走路怎麼瘸了?”
春兒下意識併攏腿:“沒、沒有……”
“過來。”進寶聲音淡了下去。
春兒挪過去,在榻邊站定。進寶忽然伸手,往她膝蓋,也是棉裙下襬的地方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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