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補殿頂的聲音太吵,驚了懷瑾。
江妃不多時也趕到。春兒正把孩子摟在懷裡,緊緊地捂著他的小耳朵,可那哭聲還是往外鑽。
彩霞在旁邊彎著腰,又是拍又是哼,嘴裡唸叨著“哦哦哦小殿下乖”,急得額上都沁了汗,可懷瑾哪裡肯聽,小臉通紅,哭得一抽一抽。
江妃把孩子接過來,懷瑾到了母親懷裡,哭聲略略低了低,卻還是不肯停,小拳頭在空氣裡胡亂揮。
門外響起小心翼翼的腳步聲。那個領頭的小太監湊過來,隔著簾子,聲音又是歉疚又是為難:“對不住娘娘,驚擾了小殿下。這修繕的動靜是大了些……”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御花園的迎春開得極好,今日天兒也好。要不娘娘和小殿下挪駕去瞧瞧?頂多半個時辰,咱們就能弄好。”
正說著,正殿那邊忽然傳來動靜,是轎攆開行的聲音。
江妃側耳聽了聽,走到窗前往外一瞥。
貴妃的步輦正緩緩往外行,鳳雀走在旁邊,懷裡抱著一個織金襁褓。一角鬆了,露出一小截白嫩嫩的小手。
江妃的目光在那上面黏住了。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抽噎的懷瑾,終於點了頭:“也好,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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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的迎春果然開得盛極了。
一蓬蓬明黃從太湖石後頭、從迴廊轉角處湧出來,潑潑灑灑的。風一過,細碎的花瓣便簌簌地落,沾在人的衣上。連空氣裡都浮著一層淡淡的、有些澀意的香。
遠遠的,亭子底下已經鋪排開了。
貴妃果然是個周到人。石凳上墊了錦褥,亭角兩隻琺琅炭盆。桌上幾碟細巧點心,茶水斟了兩盞,熱氣香嫋嫋地纏上來,和花香攪在一處。
江妃抱著懷瑾走過去,貴妃已經笑著迎了:“我就說你該出來走走。整日悶在殿裡,人都要悶壞了。”說著便伸手去接懷瑾,一面低頭逗弄,一面吩咐鳳雀,“把那邊的炭盆再挪過來些,風口上涼。”
鳳雀懷裡那個織金的小襁褓,這時候已經被江妃接過去了。
含章窩在江妃臂彎裡,一雙黑眼睛瞪得圓,看了一會兒這個許久不見的熟悉面孔,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小截牙床。
江妃的手指點著她的小鼻尖,嘴角翹起來。
貴妃在一旁抱著懷瑾,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什麼都沒說。
眾人坐著閒聊了一陣,貴妃忽然指著遠處,笑道:“你們瞧那個。”
春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亭子正對面,立著面一人多高的燈匾。紫檀木的框,中間糊一層薄絹紗。匾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墨色濃淡不一,筆跡更是五花八門,有的像蒙童描紅,有的龍飛鳳舞叫人認不出筆畫。
“這是御花園今年的巧思,”貴妃擱下茶盞,“不拘是誰,通些筆墨的宮人們都可以寫。我前兒來瞧了一回,倒比那些正經詩會還有趣。”
鳳雀在一旁抿著嘴笑:“娘娘昨兒還說呢,有一首實在把人笑壞了。”
貴妃也笑起來,抬了抬下巴:“就是那首。花開真好看,花謝有點煩。若問怎麼辦,明年它再來。”
亭子裡響起一陣輕快的笑聲。
“還有一首也妙,”貴妃又道,手指點著燈匾的一角,“紅牆高萬丈,我在牆根望。不知牆外春,落在誰家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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