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雲臉色未變。
“成，反正我問過了。回頭娘娘犯痛怪罪，也賴不上我。”他聳聳肩，轉頭就要走，卻又頓住了，像突然想起什麼。
他手伸出去，攤在侍衛面前。
“銀子。”
侍衛站在那裡，那硬邦邦的東西還在他掌心裡，硌著他。他想起上個月的俸祿還沒發，想起家裡老母的藥快吃完了……
他心一橫，從沈鶴雲懷裡奪過那包藥。
“給我吧，抓緊走。”
沈鶴雲沒再說話，點點頭。但他沒動，只是站著，看著侍衛的背影消失在船舷的拐角，才慢慢邁開步子。
鐵鏈在腳踝上垂著，被袍角遮住。可他每走一步，那鐵鏈就發出一聲響。他把步子邁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江水的節拍上。
他將身子掩到一處陰影中，在二樓軒窗下站定。那裡火把的光照不到，剛好給他一片容身的地方。
裡頭一陣嘈嘈切切的響動。頭頂緩緩吱呀了一聲，窗被推開了一條小縫。
一個灰撲撲的布包袱從視窗無聲墜了下來。
他的手一揚，接住了。把它藏進懷裡，貼著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他沒有跟皇后說進寶與春兒似有聯絡的事。他有點拿不準，萬一那姑娘和進寶的藕斷絲連是進寶故意露給他的呢？萬一那個姑娘又一次被利用了，而她自己還不知道呢？
春兒太容易相信人了，他不知道該說她善良，還是該說她蠢。也許善良和蠢本來就是同一件事，只是看的人站的位置不一樣。
他左右看了看，那侍衛還沒有回來。他順著陰影往回走，步子邁得小心。
總之，得讓進寶離春兒遠點。讓春兒再說不出“他自己不如一個太監”這樣的話。
他怎麼能不如進寶了？
他可以給她體面，給名分，給一個亮堂堂的未來。他怎麼就不如一個太監了？
步子越來越快，沈鶴雲的身影在夜色裡越來越淡，最後融進一片陰影裡。
第266章 小團圓
春兒把江妃的船門敲開，門縫裡漏出一線明黃，刀子似的刺過來。
她心口猛地一跳，閃身進去，艙門在身後咔嗒關嚴。
“彩霞！大白天的，你怎麼敢！”她壓著嗓子，急吼吼地。
彩霞正慢悠悠地走回去，懷裡抱著懷瑾。那件明黃衣裳寬寬大大地罩在身上，素料子，沒有繡花紋。她舀了一勺牛乳鮮果泥，送到懷瑾嘴邊，懷瑾張大嘴接住，吃得搖頭晃腦，小手五粒剛剝出來的嫩花生似的，攥著那片明黃的衣料。
彩霞不慌不忙地抬起眼。
“學東西嘛，最忌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她說，語氣故意壓得一本正經，“剛皇上來了一回，咱們懷瑾殿下伸著小手就衝上去了。可皇上沒喂他。”
她說著，又舀了一勺，穩穩地送到懷瑾嘴邊，懷瑾又接了，小嘴叭叭地咂著，眼睛盯著勺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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