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忽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門被一把推開。小七兒跑得急,兩隻總角辮跑散了一隻。檸兒伸開手去接她:“怎麼了?這樣急。”
小七兒呼哧呼哧喘著,小手往前一遞:“外頭!那個圓臉兒的、見過好幾次的宮裡的大姐姐——塞給我這個,就匆匆走了。”
她掌心裡攥著一封了火漆的信,被小手捏得有些皺了。
春兒一怔,圓臉的大姐姐,是彩霞。
她接了信拆開,字跡是彩霞的,只是很有些潦草。信不長,只說是江妃娘娘叫她通稟——貴妃下了冷宮。又補了一句:如今之兆,恐貴妃有性命之憂。
冷宮。
春兒忽地站起來,桌上紙葉嘩啦一聲。冷宮,那一排黑漆漆的矮房子,冬天沒有地龍,窗戶紙總是破的,冷風卻吹不散恭桶味和黴味。貴妃娘娘怎麼受得住這個?
她把信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想從字縫裡再找出些什麼來。沒有。彩霞什麼都沒說。也許是不能說,也許是不敢寫。只有一個明晃晃的結果,在鞭笞著她趕緊做些什麼。
“備馬!回府。”
她說著人已經往外走了,夜風冷得她一個激靈,卻越發清醒了。
——
一天前,東宮。夜色深重,前殿卻還熱鬧著。
離移宮的日子尚有幾天,已有大批奴僕替江妃挪動一應物件,燈籠來來去去,腳步聲雜沓不休。
胡信坐在後院值房裡替陛下謄抄摺子。他不擅這個,寫得極慢。屋裡只有一個小太監照應,正百無聊賴地撥弄燈芯。
窗外又一陣喧嚷湧過來,燈火從窗紙上晃過去。胡信擱下筆,忽地站起來。小太監嚇了一跳,湊上來扯他的袖子。他只做口型,並未出聲,問的是:怎麼了?公公?
胡信指了指窗外,提筆在桌角的廢紙上寫了兩個字:【晃眼。】
見小太監愣了,便又續寫。【你去,問問能不能早點歇。】小太監面露難色——那是江妃的人,宮裡都說江妃說不準是以後的太后呢。他可不想去觸這個黴頭。胡信見他猶豫,幾乎要翻白眼,擺擺手又寫一行:【罷了,弄些熱食來。】
小太監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轉身便出門去了。
門合上,胡信臉上的那點不耐和嫌棄一下全收了。他從床榻下的墊子裡摸出一小方皺巴巴的紙條,點了一盞不太明亮的宮燈,遂出了那扇雕花小門。他沒往前殿去,一路躲著人繞到坤寧宮後頭那條僻靜的宮道上。
遠遠地,一盞亮許多的燈籠從宮牆拐角處拐了出來。是彩霞。這條道兒夜裡歸她巡,地盤兒是她當初向胡信討來的——那是他倆第一回 說上話。
胡信快步迎上去,沒有說話。裝聾裝啞的人不能在宮道上開口,他只是將那紙條往彩霞手心一塞,擦身而過。
偌大宮城沉在黑暗裡,縱橫的宮道里有許多燈籠,游魚一樣行著。在這個角落,兩盞一明一暗的燈籠碰了一下,像兩條魚打了個只有彼此知道的招呼。隨後一個遊向東,一個遊向西,誰也沒有回頭。
彩霞走出去一陣兒,停在一個避風的拐角。她把燈籠擱在腳邊,蹲在宮牆根下展開那張紙。燈籠光從下方映上來,眼睛從右到左掃了一遍,她臉色忽變,拔腿便往承乾殿的方向跑。
燈籠在她身前晃盪,光團慌不擇路地在宮牆上撞來撞去。路上撞見一個巡夜的女官,對方不及開口,她已經跑過去了。
那張紙條先落到江妃手裡。江妃看了許久,沒叫隨從,親自往貴妃正殿去了。她提了一盞花團錦簇的宮燈,與彩霞的燈籠在殿門口短暫地交疊了一瞬,倏忽遠離。
彩霞守在側殿門外什麼也聽不見,只遠遠看著正殿窗紙上映照的燈光明晃晃,兩個花骨朵似的高髻靠的極近。
忽地,風雀急急地從側殿跑出來,將還在熟睡中的懷瑾囫圇抱了進去。殿內的人影晃了一下,有杯盞落地的碎響,緊接著便是一聲清脆的耳光——彩霞隔著窗紙看見一個髮髻朝後猛地一偏。幾乎同時,含章也驚醒了,兩處殿宇裡同時響起孩子的哭聲,把半個院子的人都驚了起來。
“貴妃娘娘要掐死母妃!貴妃娘娘瘋了!”懷瑾的哭喊從殿門裡劈出來,像一把稚嫩的刀子劃過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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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詔道一的擬草是像,筆的帝皇是頭上條紙張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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