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驍後知後覺地一陣欲嘔,又強自壓下去。
棺是早就備好的,封號也早就擬定了。父皇叫他拿著刀進來的一刻,不管他選什麼,這一局就已成了。
“為什麼呢……”
他喃喃著。巨大的悲傷下,有一種叫他背後汗毛倒豎的預知。他看見母妃抓著棺木哭暈過去,看見進寶和春兒攔在棺前,看見楊二和楊大要與侍衛拼命的模樣。
都是因為他,他得做點兒什麼。
永驍忽拔過身邊侍衛的佩刀就往正殿衝。他什麼都顧不得了,只想把刀抵在那個“父皇”的脖子上,要一個答案,要一個公道。
更多的侍衛湧上來,人牆似的堵在西偏殿外。他們不動手,只是擋著他。
李掌印站在這道人牆側邊,抖開一道明黃聖旨。
“……五皇子永驍,德才兼備,仁君之質,即冊為太子,入主東宮。”
永驍愣住了,渾身過電似的一個激靈。他忽反應過來什麼,後頸像躥上一條小蛇,猛地回頭。
楊二的拳頭正朝著他面門揮過來,永驍沒有躲。可那一拳沒有落在他臉上,楊二被早已準備好的侍衛攔住了,手臂反剪整個人被摁在地上。他血紅的眼睛發著冷光,直直盯著永驍,又要掙扎著揮第二拳。
永驍朝他身後看去。楊大一動不動站在門口,只是看著他。進寶跪著,一隻手撐著春兒的肩,也在看他。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只覺得這些往日相親的人們眼神里都帶著同一種東西,那是看敵人的眼神。
永驍站不穩了。
李掌印上前幾步扶住他,被他一把甩開。
“不是——不是我——”
不是什麼?他進去了一趟,外祖父死了。他走出來就被封了太子。這事兒鐵一樣硬。“永驍清正”,外祖父是這樣寫的。可,清正?他被封了太子!
李掌印不吭聲,彎腰遞上一張紙條。永驍麻木地接過紙條,是父皇的字。
“驍兒,二選一。或令楊家眾人今日護駕,死於乾清宮,盡享哀榮。或朕盡誅你宮外親衛。這帝王第一課,你該看懂了。”
永驍把紙條攥成一團,他忽地想笑。父皇想好了,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想好了。這哪裡是選擇?這是在逼他親眼看著楊家把他當成仇人,再逼他親手誅殺這些把他當成仇人的人。殺完了,他就乾乾淨淨了。他就不是楊家的外孫了,他就只是太子,是他的兒子。
殺?
他看著乾清宮的正殿,又看看眼神冰冷的楊家眾人。殺,是一個儲君該做的決斷。可他要殺了,他還是永驍嗎?他怎麼對得起棺木裡的外祖?
李掌印的聲音不急不慢:“太子啊,快些決斷吧。今日這楊家,是身死成名,還是——永遠痛恨您?”
春兒一個激靈,她聽懂了。她往進寶懷裡縮了縮,可那個懷抱同樣在發抖。她靠著他,背後的楠木大棺又硬又涼。
她一隻手摟緊了進寶的腰。入宮前她在馬背上說過:爹在,進寶在,她不怕的。
“您別怕……奈何橋我們一道的。”她白著臉安慰進寶。
進寶卻猛然將她整個人翻轉過來按在懷裡,她能聽見他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又快又亂。春兒眯著淚眼,扭過頭緩緩看過自己這一家人——從那口大棺材,到門外被按住的楊二。
忽然,她覺得哪裡不對。
貴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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