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咋了,是不是身上疼?”
秀花小聲地問,眼神中隱藏著幸災樂禍,語氣中卻摻雜著一絲同病相憐的關心。她也會捱打,不過她儘量躲著她哥,寧可多幹點家務活也不往他跟前湊,所以挨的打要少很多。
她姐則不同,可能是因為大了,要給自己攢嫁妝,就總想著從大哥那裡摳點好東西出來,因此就殷勤備至地照顧大哥起居,被當成出氣筒的次數也最多。
大哥住院花的都是家裡的積蓄,她們都相信以大哥那奸滑的性子,手裡肯定還存有好東西,只要能摳出來一點,嫁妝就不成問題,有了嫁妝,在婆家腰桿子才能硬。
翠花聞言,垂下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幽幽的寒光,輕聲說道:“沒啥,咱快點走吧,越慢越沉。”那聲音平靜至極,讓人聽不出一絲情緒。
“......哦,好。”秀花撇嘴,不說拉倒。
村道上,呼嘯的寒風夾雜著不堪入耳的叫罵聲四下飄散,娘仨的身影漸行漸遠。目睹這一切的村民紛紛搖頭嘆息,愛八卦的湊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幾句,然後各自慢慢散去。
吳娟嘴裡哼著東方紅,一蹦一跳地從外面回來,剛一進院就看到了正在井臺邊壓水的大強,蹲在地上給魚刮麟收拾內臟的大壯,還有站在旁邊一臉笑意的康興平,正揣著手,饒有興致地四下打量。
她腳步一頓,立馬停下了蹦跳的腳步,扯扯唇角,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慢慢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喊了聲表哥,得到對方點頭示意後,就“嗖”地一下竄進了堂屋。
吳娟輕輕拍拍胸口,撥出一口氣,真是嚇死她了。不知怎的,她從小就特別害怕大姨家的這個表哥,和他呆在一個屋裡都覺得渾身不得勁,有種一個人走夜路的恐懼感,他的臉在笑,眼睛裡卻沒有溫度,讓吳娟莫名牴觸。
這時候,王桂芝拎著一隻臘兔和一串乾菜從地窖裡爬出來,臭著個臉,嘴裡還嘟嘟囔囔的罵著什麼。
“咦,媽你幹啥,晚上要燉兔子嗎?不是說要留著過年吃嗎?”吳娟上前,接過王桂芝手裡的兔子,不解地問。那次狩獵她們家一共就分到兩隻兔子,這些日子已經吃完一隻,還剩一隻臘上留著過年吃,這會兒拿出來幹嘛。
王桂芝瞪了吳娟一眼,沒好氣地說:“你跑哪瘋去了,大半天不見人影,大姑娘家家的沒事兒就在家待著,學著做點針線活,以後嫁人了,總不能縫個釦子還求人吧。”
吳娟撅著嘴,頗為不耐煩地說:“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去找田玲玲玩一會兒,她剛買了條大紅的羊毛圍巾,可真好看,媽你給我也買一條唄?”
“哼,買那個可要票,咱家哪有那麼多票,等啥時候有票了就給你買。”
王桂芝嘴上許著空頭承諾,心裡卻暗罵不已,買個屁,得多敗家才買那不實用的東西,那玩意二十多塊錢一條,能扯多少布,能做好幾身衣裳了。
說到圍巾,王桂芝不屑地撇撇嘴。
那田玲玲家窮的叮噹響,哪來的錢買紅圍巾,還不是跟個老男人定了親,人家給出的採禮。一家子勢利眼,為了幾個錢不惜賣閨女,聽說那男人比田玲玲她爸還大一歲,結過兩次婚,算這次就第三次了,她一個外人,聽著都覺臊得慌。
不過也是,老田家生了六個丫頭才得了那麼個兒子,全家人當成眼珠子似的捧著,如珠似寶地寵上了天,那六個姐姐可不就是留著換錢養活兒子的嘛,估計人家不會覺得羞恥,只會認為自己聰明有頭腦。
一想到一個比田老蔫歲數還大的女婿跟他叫爸,王桂芝就覺得荒唐又可笑,噗嗤一聲就樂開了,胸腔裡被千羽氣出來的鬱氣也消散不少。
得到肯定的回答,吳娟滿意了,突然又想起臘兔來,問道:“媽你還沒說拿兔子幹嘛,這可是留著大年三十那天吃的。”
說是臘肉,其實就是用鹽醃製好後掛起來通風風乾,這樣更易於儲存,同南方那種用木頭燻烤的方式不同。
“這不是你興平表哥來了嘛,難得來一次,媽想著給他做頓好的,回頭讓他給你在廠裡找個工作,實在不行介紹個物件也行,你表哥現在可是廠裡的車間組長,能耐著呢。”
說起自己外甥,王桂芝一臉的與有榮焉,興致勃勃地跟吳娟說起康興平的工作和她姐家的現狀。末了,又將康興平此次來的目的同吳娟說了一遍,直接將吳娟震驚在當場。
“......啊?!”吳娟半張著嘴,一臉不可思議地向著王桂芝,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心裡複雜極了。
好半天才吶吶道:“他、他們不合適吧。” 那麼陰沉可怕的男人,又是個二婚頭,不要命了才想著嫁他呢。她是討厭小芳沒錯,可一想到她嫁給康興平那樣的男人,心裡就覺得很彆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