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端著一張沒有表情的面癱臉,疑惑不解地瞅了六子一眼,又默默地轉過頭去,看天看地又看看雪,心裡不是很理解六爺在抱怨什麼。
下雪不是挺好的嘛!多新鮮,多幹淨,喝了直接抓一把塞嘴裡,還很解渴,可比下雨好多了。
他是安南本地人,長這麼大還是來了京城才頭一次見著雪,本就稀罕的不行,那股新奇勁兒至今還沒過去。
“啊啊啊……停下,啊……快停下……籲……”
突然,一道尖銳中帶著些破音的大喊聲傳入二人耳中。
透過茫茫雪慕,二人尋聲望去。
就見一匹發瘋失控的馬兒拖拽著一截車廂由遠及近,直接略過他們,朝著右前方的深溝狂奔而去。
六子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身上頓時起了一層冷汗。
他感覺自己左邊臉上有一絲疼感,被剛剛那瘋馬飄飛的長鬃毛給刮蹭了一下,可想而知那馬車剛離他有多近。
透過車廂敞開的木門,他依稀看到裡面一個瘦弱的少年,正死命地扒著窗框不讓自己被甩出來。
“快……快快……阿彪快去救人。”
前方那道溝陡且深,下面坑坑窪窪全是石頭,這要是馬拉著車衝下去,照這個速度看,車廂裡的人非死即重傷,一準沒個好。
阿彪聽見六爺吩咐也不多想,直接由馬背上飛身而起,幾個跳躍便來到瘋馬身旁,碩大的拳頭帶著呼嘯的罡風直接朝著馬頭砸去,瘋馬直接應聲倒地。
就見那馬口吐白沫,七竅流出的鮮血混著白色的粘稠物,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這時馬車的車輪也正正好停在了深溝的邊緣,再往前半寸就會栽下去。
趕車的小子被嚇得面如土色,屁滾尿流地從馬車上爬下來,顧不上自己的狼狽,趕忙去檢視車廂裡的少年。
“……主、主子你怎麼樣了?您可不能有事兒啊!不然王爺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
那說話尖聲尖氣的小子竟怕的哭了起來,眼淚就跟斷線的珠子似的,噼裡啪啦往下掉。
“端硯,別哭了,嘶……爺沒事兒。”
少年的嗓音清淡卻不失溫和,帶著變聲期少年獨有的沙啞,不難聽,還獨有一番特點。
端硯扶著少年下了馬車,又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見少年手掌虎口處一片紅腫,上面還有幾道血痕,眼淚又順著臉頰噗噗落下,不知是心疼自家主子遭此橫禍,還是擔憂自己回府後的處境。
小命興許無憂,但一頓板子肯定是少不了的。
少年整了整身上的黑貂斗篷,上前幾步,朝著六子和阿彪拱手便是一禮,又朝著二人中明顯為主的六子道:
“多謝二位施以援手,今日救命之恩,日後必有重謝。”
六子這時也從馬上下來,見對面的少年雖面色蒼白,卻面容清雋,舉手投足間滿是尊貴之氣,又想到剛剛那隨從喊出的“王爺”、“奴才”,心中便猜測這少年定是滿人貴族,且來歷不凡。
轉念之間,六子心中凜然,面上的態度卻越發謙恭。
“公子過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區區小事兒,不足掛齒。我這隨從頭腦簡單,空有一身蠻力,希望剛剛的野蠻粗魯沒有驚嚇到您。”
阿彪這小子是個一根筋的憨憨,腦子不大靈活,卻天生一股子蠻力。據說打小在寺廟裡長大,他師傅圓寂後就被主持以吃的太多養不起的理由給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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