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幸福裡小區。
所謂的“幸福裡”，其實是臨江市老城區最大的廉價筒子樓群。幾十年前這裡或許有過短暫的光鮮，但如今，只剩下剝落的牆皮、裸露的紅磚，以及像血管一樣爬滿外牆的生鏽管道。
雨勢稍歇，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潮溼發黴的味道。
林寂避開了正門那個壞了三年的攝像頭，像一隻靈活的野貓，順著二樓的防盜網翻進了樓道。
樓道里的感應燈早就壞了，漆黑一片。隔壁的王大嬸家裡傳來男人醉酒後的打罵聲和女人的哭泣聲，對面那戶剛搬來的小情侶正在為了房租爭吵。
這就是底層的聲音，嘈雜、壓抑，卻充滿了名為“生存”的煙火氣。
林寂站在自家那扇貼滿了開鎖小廣告的防盜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雖然在回來的路上用雨水沖洗過，但依然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他仔細地把手背上的血跡擦乾，又把那把剔骨刀用舊報紙層層包裹，塞進書包的最底層，這才掏出鑰匙。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很輕。
林寂側身擠進屋，反手輕輕關上門。
這是一個不足四十平米的一居室。客廳狹窄得只能放下一張摺疊桌和一箇舊沙發，角落裡堆滿了撿來的紙箱和塑膠瓶。
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卻異常整潔，空氣中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那是檸檬味的，妹妹最喜歡的味道。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紅月光芒，林寂看到了沙發上那個蜷縮的小小身影。
那是他的妹妹，林婉。
今年十四歲，本該是上初二的年紀，卻因為身體原因休學在家。
此時她身上蓋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粉色薄毯，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本翻得卷邊的《覺醒者基礎理論》。
林寂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沙發邊，藉著月光看著妹妹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
林婉睡得很不安穩，眉宇間總是帶著一絲痛苦的褶皺。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靈枯症……”
林寂的拳頭無聲地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這是一種紅月降臨後出現的新型基因病。患者體內的生命源質會隨著年齡增長不斷流失，就像是一個破了洞的水桶。如果沒有昂貴的基因藥劑維持，患者會在十八歲之前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而那種名為“藍淚”的基因藥劑，一支就要五萬聯邦幣，且只能維持三個月。
為了這救命的藥，林寂才會在無數個深夜提著刀，去和那些吃人的怪物搏命。
“哥……？”
或許是察覺到了身邊的氣息，林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吵醒你了？”林寂臉上的冷酷與殺意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平日裡極少見的溫柔。
“沒……我也剛睡著。”林婉揉了揉眼睛，想要坐起來，卻因為身體虛弱顯得有些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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