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不知道他們的路要怎麼走，但是沒有比現在更好的事了，新的春天來了，我還在，你也還在。
穆楓笙沒有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他向來懂得分寸，懂她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踏實。他將手機調至靜音，放回口袋，走到桌邊，重新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杯壁溫熱，順著指尖漫進心底，稍稍熨平了那些仍在微微發顫的不安。
“見面的地點就在你學校的中央公園，海棠樹下的長椅，你最熟悉的地方。”他語氣平緩，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時間定在傍晚五點，夕陽斜照，人少安靜，不會有人圍觀打擾。”
林聽捧著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異議。她信穆楓笙，信他選的每一處細節，都在替她避開所有可能的慌亂與窘迫。
“我在門口等，不靠近，不出現，給你足夠的空間。”穆楓笙補充道，目光溫和而有力量，“你想結束的時候，隨時發訊息給我，我就出現。在那之前，沒有人能逼你，也沒有人能打斷你。”
他頓了頓，又輕聲道：“莊時然那邊，我已經再三叮囑。他不會逼問，不會強求，更不會做出任何讓你為難的舉動。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聽，只有解釋。”
林聽抿了抿唇，心頭那點懸著的慌，一點點沉了下去。被人妥善安放、細心保護的感覺，是這樣安穩，可是曾經這樣讓她安穩的人，現在卻是她的心結。
又是一夜細碎的夢。
傍晚的風帶著微涼的花香，穆楓笙開車送她到學校側門，沒有多言，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林聽獨自走向那片熟悉的地方，石板路被夕陽染成暖金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去的影子裡。
海棠樹下，莊時然已經等了很久。
他沒有穿刻意正式的衣服，還是她記憶裡那件淺灰運動裝，身形清瘦，背脊繃得筆直，明明是最熟悉的模樣，卻隔著一整年不敢觸碰的距離。他看見林聽走來，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腳步動了動，終究沒敢上前，只站在原地，眼底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慌亂與疼惜。
林聽在長椅另一端坐下，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落在遠處飄落的海棠花上，聲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好久不見，莊時然。”
莊時然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好久不見，林……林聽。”
簡單的一聲問候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莊時然一直盯著林聽的側臉，本就清瘦的臉，如今更顯單薄，他怕她不自在，不敢多看，最後只化作沙啞的一句：“這一年，我沒能陪在你身邊，對不起。”
“我來過很多次昆明，從突然聯絡不上你開始，我來了很多次。”
林聽啞然，抬眼看向他。她那時只想把自己揉碎，丟到沒有任何人的地方，倒是從沒想過，他會這樣找過她。她以為，他聯絡不上她，大概早已聽從家裡安排，結婚生子，安穩度日。
“我以為你已經結婚了呢。你曾經說過，如果和我分開了，你並不排斥相親……其實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
“感情的事，不是用時間長短來衡量的。”莊時然輕聲反駁，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固執，“這一年我找不到你，你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微信、電話、甚至抖音，全都斷了聯絡。我給你發了很多很多訊息，都石沉大海，我在你家門口等了很多天，沒有等到任何人，後來再去，已經住進了新的人家。我來你們學校，一圈又一圈地走，問了很多同學，他們都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母親獨自聯絡過你的事，對不起，那不是我的想法。”
林聽聽完，心底輕輕一痛。
“那時候，你媽媽和我說那些話，我特別不理解。我想大概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因為你曾經因為她的身體和我提過分手，我以為這一次也是。我以為如果我不立馬爭取嫁給你，你可能就聽從安排，找一個門當戶對、能馬上結婚的人。所以我做了很蠢的事，導致我媽媽沒了，自己的身體也一團糟。”
“我沒有……林聽，那一次分手已經讓我知道，我有多愛你，怎麼可能再一次因為這個傷害你。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媽媽找你的事情，如果知道，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我願意等你，也能處理好我們之間所有的阻礙。”
莊時然將頭埋在雙臂之間，再多的解釋，放在她受過的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沒有鋪墊，沒有掩飾，從那一年的身不由己、獨自承受的壓力與愧疚，到後來每一次想靠近卻找不到的掙扎，一字一句，沙啞而沉重。那些被誤會掩埋的真心，那些被時間沖淡的牽掛，那些他藏在沉默裡的守護，在夕陽下一點點攤開，沒有挽回，沒有乞求，只有遲來一年的真相與道歉。
林聽安靜地聽著，指尖微微蜷縮，表面平靜無波，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那些日日夜夜的委屈、不甘、怨恨與思念，在這一刻齊齊湧上來，燙得她眼眶發酸，卻硬是沒讓一滴淚落下來。她終於懂了，懂了他的身不由己，懂了他的無可奈何，也懂了，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不愛，而是錯過了最好的時機，被現實狠狠推開。
“我都知道了。”
等他說完，林聽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醒，“我們的誤會算解釋清楚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吧。”
莊時然猛地抬眼，眼底的光瞬間暗下去，痛色幾乎要溢位來：“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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