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鋪滿走廊時，莊時然才緩緩直起僵了整夜的脊背。
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唇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一身西裝皺巴巴的，早已沒了往日半分矜貴模樣。
他只剩下一身贖罪的虔誠。
穆楓笙看著他這副模樣，終究嘆了口氣：“先去收拾一下，至少……別讓她看見你這副樣子，徒增不安。”
莊時然沉默點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就在樓下，她有事，隨時叫我。”
他一步三回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玻璃後的女孩安安靜靜靠在床頭，喝著水，眉眼溫順，對門外那場撕心裂肺的掙扎，一無所知。
她忘了全世界的疼，卻把他刻進了本能。
上午的陽光溫柔得不像話。
林聽精神好了些，不再像昨夜那般虛弱惶恐，只是偶爾會走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背的紗布，眉心輕輕一蹙，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又什麼都抓不住。
林澤風守在一旁，看著女兒失而復得的安穩，心裡又酸又澀。
他既希望那些噩夢永遠埋葬，又怕某一天真相撕開，她會再一次粉身碎骨。
臨近中午，護士端著營養餐進來，輕聲道：“林小姐，該吃飯了。”
林聽點點頭，伸手想去接，指尖卻微微發顫。
大病初癒，她連一點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莊時然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保溫桶，身姿挺拔，卻依舊帶著一身小心翼翼的卑微。
他換了身乾淨襯衫，颳了鬍子，眼底的破碎藏得極深，只餘下溫和沉靜。
林澤風抬眼，目光冷了一瞬，卻終究沒趕他走。
因為他發現，莊時然在的時候，林聽難得的安靜和舒心。
莊時然緩步走進來，腳步輕得像一片雲，全程垂著眼，不看她，不靠近，只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聲音低沉溫和，刻意放得柔軟：“我熬了點清粥，不膩，好消化。”
林聽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又是那種奇怪的感覺。
心跳莫名加快，心口微微發悶，鼻尖發酸，眼眶發燙。
她明明不認識他，卻覺得……這個人，她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她看著他垂著的眼睫，看著他線條緊繃的下頜，看著他連抬手都剋制到極致的模樣，忽然輕聲開口：
“我們……是不是認識很久了？”
莊時然的手猛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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