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收音機播放著外婆百聽不厭的越劇，這會兒唱到冷門唱段，《柳毅傳書》的湖濱惜別。
張淑敏斜靠在沙發上，嘴上跟著哼曲兒，眼睛也沒閒著，掛著一副亮紫色的老花鏡盯著手機。見葉黎裡進門，她招呼道：“裡裡，幫我看看這個國債逆回購怎麼操作，抖音上說假期前買進去能賺錢嘞。”
葉黎裡對外婆的時髦習以為常，她走過去幫忙，順手撈起茶几上一塊還沒涼透的春捲，剛吃了一口就皺眉。
“你媽非說要加點松露油試試。”張淑敏嫌棄地看了一眼廚房，“不知道哪裡學來的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搭配。”
“很難吃嗎？”被點到名的母親葉落穿著家居服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壺米酒和三個迷你杯，伸手塞了一杯給葉黎裡：“你外婆今天在麻將桌上大殺四方，春捲和酒都是她請的。”
葉黎裡接過抿了一口，酒剛入口時涼津津的，滑入胃裡卻變作一團溫熱。
她滿足的倒向了沙發，隨著沙發軟墊的下陷，積攢已久的疲憊被悉數釋放。
全身心的無所顧忌對成年人來說已經是奢侈。葉黎裡從十二歲起，只有像現在這樣和外婆還有媽媽在一起時才能擁有。
她有的時候會把祖孫三人想象成一個紮根在這座城市的秘密小組，她們在各自的生活裡有必須要完成的主線任務，但無論在外面執行多麼無懈可擊的戰術，只要回到彼此的空間便立刻卸下無形的防彈衣，因為這裡只有母系關係裡最純粹的羈絆與愛。而像她們這樣的小組，正分散在這個世界的角角落落，隱秘而頑強地存在著。
“對了。”葉落在葉黎裡身邊坐下，拿起看到一半的書，“中秋那天你在倫敦估計忙著做伴娘，別忘記提前給你爸也發個資訊問候。”
葉黎裡挽過媽媽的手：“昨天晚上下班就順路去坐了一會兒。帶了兩盒燕窩，一個學習機還有按摩儀。”
葉落胳膊肘和女兒碰了一下：“我又操閒心了。在他那你向來滴水不漏。”
“沒必要和錢過不去吧。他知道我要出去玩，還轉了三萬旅遊基金哦。”
“挺好。他對你也向來大方。”葉落笑笑。
兩個人就此轉了話題，各自看書刷手機。
又過了會兒，次臥門開啟，表妹葉隱拿著捲髮棒探了半個腦袋：“姐，你怎麼已經到了。”
葉黎裡挑眉意外：“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來前媽媽已經告訴她舅舅一家去新區拿訂好的大閘蟹，傍晚才會到。即便葉隱沒有同去，以她社交悍匪的屬性，家庭聚餐不到飯點是見不到人的。
“她啊。”盯著手機的外婆張淑敏抬頭，嘖了一聲：“她要出去約會，拿大閘蟹的話繞路，跑我這提前打扮了。”
葉黎裡由衷的敬佩表妹的高能量，她豎了個大拇指，被葉隱喊進房間幫忙選衣服。
“你陣仗這麼大？”
看著散落在床上的四套衣服，葉黎裡有些驚訝。
葉隱長得好看性格又開朗，從小到大都是男生對她趨之若鶩，還沒見她對誰這麼上心。
“你別多想。只不過這回是見網友，和以前不一樣。”葉隱解釋說，“過去追我的都是在現實裡見過我的。網友不同，說不定線下見到我一下子就幻滅了。”
葉黎裡疑惑：“大機率是那個人讓你幻滅吧。”
“你說的對！但我可以pass掉別人，別人不能對我不滿意。”葉隱補了一句，“一次也不行。”
葉黎裡笑了，真不愧是葉家的女孩子。
她伸手選了一套裙子：“就這個吧，顯腰身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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