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沒有波紋【完結】》第16頁 組裡討論了一下(1)

作者:煙波人長安·2天前

組裡討論了一下,決定集中人手,兵分三路,一路繼續在全區範圍內查可疑車輛,一路查自來水廠全部相關人員在6月15日夜間的行蹤,另一路圍繞著顧夫所有的人際關係,重新梳理以前沒有注意過的方向。方隊分在第二路。散會後我拉住他,讓他幫個忙,在廠裡找幾個人問問,顧夫抽不抽菸。

“你問這個幹什麼?”方隊問我。我說確認一些情況,越快越好。其實是頭一天晚上我看老徐還沒下班,去找了他一趟,老徐一向嚴謹,說沒做檢測,不敢說死,看起來應該是抽的。

方隊稀裡糊塗走了,過一個小時給我來了個電話,說問過了,抽,癮很大。

我把這事兒告訴林夢方,和她說我們想對了,李宛晴撒了謊。“也不一定,”林夢方想了想,說,“顧夫也可能只在家外面抽,回家就不抽了。”她又說,上次在李宛晴家提到抽菸,她看李宛晴的表情,李宛晴對煙好像挺介意。

我一想這話是有道理,再一想也不太對,顧夫身上、嘴裡肯定少不了有煙味兒,李宛晴對煙介意,會聞不出來?尤其這兩個人感情那麼好。但我更想不通,李宛晴有什麼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

這時候我和林夢方正開車往人民路走。會上林夢方提了她對肖如娟和王遠的懷疑,建議從這兩個人身上找突破。沒人採納,都覺得現有的線索不足,動機也不夠明確,不能浪費警力。我爭取了一下,最後組裡勉強同意我們繼續沿這條線查,但組裡有需要必須隨時響應。林夢方起初在車上一直沉默,我以為她是不高興,就勸她說,組裡要考慮到方方面面,你也問過了,肖如娟和王遠一沒有車,二不會開車,跟案子離得確實有點兒遠。

林夢方這才抬起了頭。她說師父我沒在想這個。

“那你想什麼?”我問,問完自己先找到了答案,“銀行那個,陳落語是吧?”

林夢方說是。她說她覺得這件事不對勁,恰好陳落語就住在李宛晴家對門,恰好案發沒兩天陳落語就去了交通隊,恰好陳落語打聽的是個計程車司機,這是不是太巧合了。我說也不能因為跟車有關就風吹草動的。林夢方瞥我一眼,說我成語用得還是不對。

我說,不說這個。林夢方又看我,問我是不是覺得她想多了。我聽她的語氣,知道得嚴肅對待,就坐直了,說,也不見得。

交警隊那孩子,姓什麼來著,和林夢方提了陳落語的事兒,林夢方立刻聯絡了他領導,一個姓趙的隊長。我以前還見過,印象中很乾練的小夥子。趙隊那意思,陳落語對他來說算半個親戚長輩,兩家從上一輩關係就挺好,結果他也不知道陳落語找這個周隨幹什麼,他後來還查了查,周隨近兩年多都沒有過違規記錄,開車很本分。

我說,要真的沒什麼大事兒,陳落語為什麼不告訴小趙。林夢方說她想的也是這個。“她是不是看見了什麼?”林夢方自己小聲唸叨。也是這個時候我第一次意識到,目前為止我們所做的所有推測,都是以顧夫被害前還沒進單元樓為前提,也就是案件發生在大院西門到一號樓二單元中間,但萬一不是呢?

正想著,車開到了人民路路口,過了路口右手邊是小學,小學對面是往銀行大院東門的那條窄路。大院東門停不了太多車。我跟小王他們定的是在西門集合。我打了轉向燈,等左轉的紅燈變綠,林夢方忽然又拍拍我胳膊。我扭頭看她。師父,等會兒去陳落語家,能不能我一個人去。林夢方問。

第十六章 林夢方

2000年5月,我跟著師父出了趟警。隊裡讓我們去支援派出所,說一個女人鬧自殺。位置在市晨報社旁邊的小區,四樓東戶,臥室,窗戶朝南,我們到的時候那個女人兩隻腳已經踩在了窗框上,人半蹲著,一隻手握著紗窗的邊,晚上。風繞著她吹進來,很涼爽。

這家是三室兩廳,家裡還有一個男人一個小孩,男人是她老公,小孩是她兒子,看著有六七歲,嚇得哭不出來。我師父問什麼情況,先到的民警說兩口子吵架,吵急了,女的就要跳樓。“因為什麼吵的?”我師父越過民警肩膀,問後面站著的女人老公。我跟著看了一眼,男人縮著肩膀,也不怎麼敢抬頭,說就是些雞毛蒜皮。

我又掃了眼客廳,靠牆一個書架,就在我左前側,書架上擺著幾個獎盃和照片,是報社獎給這個姓管的男人。我師父清清嗓子,看我回過頭,一抬下巴,說,進屋。

我在他後面進了臥室,女人喊起來,說我們再走一步她就跳。我師父說,沒別的意思,聊一聊,你願意進來就進來,不願意,原地不動也行。他講話像在菜市場劃價一樣。我聽不進多少,眼睛一直在屋裡來回走。這應該是小孩的房間,也當書房用,我手邊有張桌子放著臺電腦,再往前是臺家用音響,估計不便宜,是那種磁帶、CD和收音機一體的,音響後面的小架子上塞滿了磁帶盒子和CD盒子。

我往那邊走了半步。我說,你聽韓寶儀。我師父一下沒了聲,背對著他我也看不見他表情。女人先說話了。她說,是。

我說,我媽也聽,你這張CD是哪一張,我沒見過。女人說,盜版的。我說我媽那些也不是正版的。

“我能拿著看嗎?”我問她。女人點點頭。我拿起音響前面放著的盒子,短髮的韓寶儀看著我。盒子翻過來,後面是歌曲資訊,兩張碟,一共有四十多首歌。

你喜歡哪首。女人突然問我。我說我就跟著我媽隨便聽,沒幾首聽全的,但我記得那個,我說你瀟灑,你說我漂亮,什麼什麼。我勉強想起來一點調子,自己胡亂哼了幾句,接著從身後對我師父一擺手。

我師父把那個女人扯下來之後,女人才來得及尖叫了一聲。屋裡的幾個民警衝上去,有人迅速關了窗戶。孩子也哭了。我站著沒動,看他們把女人撐起來。女人穿的睡衣,長袖長褲,一掙扎,左胳膊袖子推到了肩膀。

我師父過來要和我說什麼,我一把推開他,在人群裡找到女人的手臂。我說,有人打你是嗎?看她的表情我感覺這些事情接起來了。我問,他打你是嗎?我不知道我的嗓門還能這麼大。沒人回答。我一指客廳,又問,你老公打你是嗎?

我們回到樓下的時候,方隊剛好到。他從家裡趕過來。我師父說不用上去了,派出所在處理。順便給他過了遍樓上發生的事。方隊“嘖”一聲,說,這不浪費時間嗎。

我本來在樓道口坐著,一下站了起來。我說,這怎麼叫浪費時間,他把她打成那樣了,還都挑衣服能擋住的地方打,一看就不是一次兩次,怎麼叫浪費時間?

我入隊沒多久,一直是安靜隨和,沒跟誰紅過臉。這是第一次。方隊摸了半天后腦勺,說,又不是我打的,你跟我喊什麼。

我也不明白我怎麼就喊起來了。我說,為什麼沒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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