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如今的地位,尚能護她一時,可若她一直這般鋒芒外露、不知收斂,遲早會被洶湧的暗流吞噬。
到時候,就算他傾盡所有,也未必能保她周全。
他不能明說。
不能告訴她周遭殺機四伏,不能告訴她血宗與幽冥殿的餘孽日夜窺伺,更不能告訴她,太多人想透過拿捏她,來牽制、甚至重創他這個清玄尊者。
一旦點破一切,只會讓她心神大亂、破綻百出,更會讓暗處的歹人提前發難,斷了所有轉圜的餘地。
唯一的辦法,就是親手“毀”了她當下的風光,讓她主動淡出所有人的視線。
所以他只能扮那個惡人。
他當眾斥責她修為浮飄、丹術粗淺,封了她周身靈力。
禁她參與任何宗門集會、秘境試煉,斷了她所有拋頭露面、展露鋒芒的機會。
宗門上下見尊者對她厭棄苛責至極,漸漸便沒人再追捧這個昔日的天才,那些明裡暗裡的關注、不懷好意的窺探,也隨著她的“失勢”,一點點消散褪去。
血宗與幽冥殿的餘孽,見她被師尊厭棄、靈力被封、形同廢人,再無利用價值,也慢慢撤去了盯梢的眼線,將目光轉向了其他目標。
世人都笑林月白自作自受,惹得師尊不喜,從雲端跌入泥塵。
可從沒有人知道,這滿身的非議與落魄,都是陸晏清親手為她織就的保護殼。
她越是不起眼,越是平庸怯懦,越是被人輕視遺忘,便越是安全。
而那些看似折磨的責罰,從不是無的放矢。
逼她日日沉心煉製最基礎的淬體丹,不是刁難,是磨去她被盛名養出的驕躁與冒進,讓她放下速成的執念,從頭夯實丹道根基,沉定浮動的心性;
讓玄鐵傀儡寸步不離看管,不是禁錮,是隔絕所有外界干擾,暗中擋去所有殘留的窺探與暗算,讓她能在一方方寸之地,徹底靜心沉澱。
至於那人人聞之色變的思過崖罡風,更不是狠心放逐。
思過崖的至陽罡風,看似凌厲蝕骨,實則最能淬鍊肉身、穩固靈根、收斂外放的靈氣鋒芒。
他要藉著這崖間罡風,一點點磨平她周身扎眼的銳氣,將她外露的鋒芒盡數斂入骨血,讓她的肉身與靈根都在淬鍊中變得堅韌無匹;
更要讓她在絕境孤寂中,看清自己的本心,戒掉浮躁,學會隱忍,學會在風雨來臨前,藏起自己的爪牙。
他看似將她棄於崖中不管不顧,實則在思過崖佈下七層護身禁制,罡風強弱全在他掌控之中,既不傷她根本,又能達到淬鍊之效;
暗處更有他的本命分身日夜鎮守,但凡有一絲歹人靠近,便會被瞬間抹殺,不留半點痕跡。
他看著她手上磨出血泡,看著她累倒在丹爐邊,看著她縮在思過崖角落偷偷落淚,看著她滿眼委屈地怨他、怕他,心並非無波無瀾。
可他只能冷著臉,只能說最狠的話,只能做最絕的事。
他是她的師尊,是三界敬仰的清玄尊者,不能有半分心軟外露,不能給旁人留下半分可乘之機。
他只能把所有的擔憂、牽掛、珍視與護佑,全都藏在冰冷的責罰裡,藏在轉身時微微收緊的指尖裡,藏在無人看見的深夜守護裡。
他不求她此刻理解,不求她感念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