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廿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像條泥鰍一般滑上床,蓋上被子,閉上眼。
“大人啊,令嬡可好?下官尋了城中最好的大夫來替令嬡瞧瞧。”
孟懷章才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急得他原地打轉,叨唸著“這該如何是好啊”。
蘇廿九詐屍一般彈起來,下了地從桌上取了一個茶盞夾在腋下,又躺回去,衝孟懷章眨了眨眼:“爹,讓他進來。”
金三娘哼笑一聲,心說,這跑江湖的小叫花子果真花樣百出。
蕭七轉到桌邊,拽著袖子在圓凳上擦了擦,闆闆正正地坐上去。
金三娘收起煙槍,走到拔步床跟前,非常講究地抽出一方絲帕就往臉上蒙,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孟懷章開了門,見隋青雲身後跟著一名揹著藥箱的大夫,忙不迭請人進來。
“大人,令千金如何了?”
“哎,”孟懷章嘆了口氣,視線投向床上的蘇廿九,悲痛萬分地說:“我這閨女自小顛沛流離,吃了不少苦頭,身子弱,時不時暈厥,都是老毛病了,請的大夫沒有十個也有八九個……只是、只是……”
孟懷章竟喉頭哽咽了,他擺了擺手,搖頭道:“我們現在只希望她能快快樂樂的。”
隋青雲一聽,也是心有慼慼,忙招呼大夫給蘇廿九瞧病。
還沒等大夫走近,蘇廿九忽然睜大眼睛看著金三娘,一臉古怪,使勁衝金三娘使眼色,金三娘狐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何意。
等大夫靠近,蘇廿九又閉上眼睛,金三娘從被褥底下撈蘇廿九的胳膊,摸了半天,那杯盞竟不在她右臂腋下!
她這冒失鬼,把杯盞夾錯胳膊了!
金三娘微不可聞地嗤了一聲,反手按在蘇廿九手臂內側尺澤穴下一寸,力道之大,疼得蘇廿九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亂滾。
大夫往她手腕上一搭,“呀”地驚呼一聲,手忙腳亂退了幾步,額頭已然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心驚膽戰地說:“回,回大、大人,令嬡的病……脈微欲絕啊!”
“說什麼混賬話!分明是你學藝不精!”
隋青雲喝道。
大夫嚇得面如死灰,忙不迭躬身:“是,是,是小的學藝不精!大人,另請高明吧!”
“阿奴啊!我可憐的女兒啊!”
金三娘一聽這話,整個人壓在蘇廿九身上,乾嚎起來。
孟懷章無奈地搖搖頭,拍了拍大夫的肩頭:“不怪你,小女這是沉痾了,請回吧。”
大夫幾乎是感恩戴德,連滾帶爬地出了屋子。
隋青雲面色複雜,有口難開。
“隋大人還有事?”
“哎呀!”
隋青雲一跺腳,下定決心一般說:“令嬡都這般了,張澤那廝還催著大人審案,當真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