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聽雪軒便己忙碌起來。
沈清蕪難得睡了個懶覺。她蜷在被窩裡,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中,長髮散落如墨,睡得正沉。
昨夜翻牆夜行的疲憊讓她的呼吸比平時沉了幾分,睫毛偶爾輕顫,像是在做什麼夢。
江念熙早己梳洗完畢,正坐在外間的暖爐旁喝茶。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紋袍,外罩一件銀狐裘斗篷,髮間簪著一支羊脂白玉的梅花簪。
秋葉小步走進來,低聲道:“小姐,快到時辰了。二姑娘再不起,怕是要遲了。”
“讓她再睡一刻鐘。”江念熙放下茶盞,語氣隨意,“昨夜可能沒睡好。”
秋葉應了一聲,心裡卻犯嘀咕——二姑娘昨夜不是和郡主一起歇下的嗎?怎麼就沒睡好了?但她不敢多問。
一刻鐘後,江念熙親自去叫沈清蕪。
她推開臥房的門,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縮在被子裡只剩一簇頭髮露在外面的沈清蕪。
江念熙笑意更深,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再不起,趕不上賞梅宴了。”
沈清蕪的睫毛顫了顫,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入目便是江念熙湊近的臉——桃花眼彎彎的,唇角噙著溫柔的笑意,幾縷碎髮從髮髻中散落下來,垂在頰邊,晨光在她眉眼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
沈清蕪愣了一下,耳尖迅速泛紅,猛地坐起來,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住。
“你、你怎麼……”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
“叫你起床。”江念熙自然地轉身,走到妝臺前坐下,開啟妝奩,“快起來洗漱,秋葉己經把早飯擺好了。今日要穿的衣裳也處理好了,掛在屏風後面。”
沈清蕪從被子裡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屏風後隱約可見的那件藍色雲錦裙,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但很快被藏了起來。
“知道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江念熙沒有多留,起身出去了。
沈清蕪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掀開被子下床。
她走到屏風後面,看著那件藍色雲錦裙。頂尖的料子,精緻的繡工,裙襬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繡花,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確實是好衣裳。
可惜,是裹著毒藥的糖。
沈清蕪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將裙子穿好。
半個時辰後,沈清蕪走出了臥房。
江念熙正在外間用早膳,抬頭看見她,筷子頓了一下。
沈清蕪換上了那件藍色雲錦裙,頭髮被她自己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斜插著一支白玉蘭簪——那是江念熙昨日讓人給她置辦的。
藍色的裙裳襯得她膚白如雪,腰間束了一條同色的絛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往常總是垂在臉側的碎髮被盡數攏到耳後,露出一張清麗到有些冷豔的臉。
那雙深邃的眼睛此刻亮著,不再是往常的死寂,而是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刃,凌厲,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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