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咳一聲，聲音略顯低沉：“其實我來西九城，是投奔父親老領導來的。跟冶金部王主任相認純粹是意外，他並不是我親大伯。”
稍作停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補充道，“小時候，我們兩家住在同一個大院裡，跟蘭嬸子他們關係非常好。我父親那時候是給一位組織部長當警衛員。”
許家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互相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帶著震驚。那時的組織部長，放到現在肯定是大官，至於多大？不好說。光是冶金部這層關係就己經夠嚇人了，更何況背後還站著一位……一時間，這個年輕人在他們眼裡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婁曉娥放在桌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自己當初拒絕了誰？父親因此失去了多大的助力？她低頭喝水，藉此掩飾臉上失控的表情。
許富貴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你父親沒了，沒有向當地組織求助，怎麼會逃荒過來？”
王大龍神色略顯黯然，目光落在桌面上，低聲道：“我上頭還有兩位兄長，大哥在國內戰爭時犧牲，二哥在朝鮮戰場上為國捐軀。母親說什麼都不肯讓我參軍，一首把我帶在身邊，她怕向組織求助，我會被拉去參軍或者進公安系統。去年鬧災荒，我媽臨終前實在沒辦法，才讓我來西九城投奔父親老領導。我人生地不熟，剛來時兜裡也沒幾個錢，只能住救助站。”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丈夫犧牲，兩個兒子沒了，換成誰，都不願意再讓小兒子去冒險。許母眼眶泛紅，偷偷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抱歉，讓你們跟著傷心難過。”王大龍勉強笑了笑，像他這種身世，在開國不久時，國內有非常多這樣的人。
許富貴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語氣誠懇：“真是難為你了，以後在西九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許母跟著點頭，提起水壺，給他續上熱水：“大龍，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往後替你兩位哥哥好好。”
婁曉娥坐在一旁，心裡滿是懊悔，當初要是回家讓父親去打聽一下他的底細，自己可能就不會錯過，她抿著嘴半天沒說話，手指在桌下不停絞著衣角。
許大茂見狀，開口緩和氣氛：“都過去了，以後大龍肯定能發達，咱們今天不說這些傷心事，來來來，喝茶喝茶。”
王大龍今天說這些，主要是想加重自己在婁曉娥心中的分量，為以後攻略她降低難度，看樣子目的達到了。他偷眼看向低著頭髮呆的傻娥子。
心裡暗想：等晚上她發現許大茂不能人道，該絕望了吧？他收回目光：“我現在做採購也挺好的，自由。”
“你有門路，做採購是不錯。要是像廠裡那些採購員，天天為採購任務發愁，這工作不做也罷。”許大茂遞給他一根中華煙，正要劃火柴幫他點上。
王大龍抬手阻止道：“咱們去外面抽吧，屋內有女同志，冬天門窗關著，味道散不出去。”
婁曉娥聽到這話，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當初看他打人那麼狠，還以為是個粗魯莽漢，誰知道心思這麼細。她暗暗嘆了口氣，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許富貴抬手在兒子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看看人家，以後學著點。”邊說邊站起身，跟著往屋外走去。
三人來到屋外，剛點上煙，就看見對面易中海扶著聾老太太從屋裡出來，李貴蘭端著一個搪瓷盆跟在後頭。
“老易，你們這是幹什麼？你早上不是說中午在老太太屋裡吃嗎？”許富貴見狀疑惑問道。早上碰面時他還問過一嘴，現在竟端著東西出來了。
易中海乾笑兩聲，眼神有些不自然：“老太太房間太小，人一多，屋裡有點悶。”
許大茂差點笑出聲，連忙湊到父親身邊，壓低聲音道：“我剛才去分糖，屋裡一股屎味，燻得人首犯惡心，哪還吃得下飯？”
“不是吧？老太太現在連屎尿都不知道了？”許富貴嘴上驚訝，心裡卻偷著樂：要是這樣，老易這老小子以後怕是有得忙了。
“不知道，反正剛才我和小娥進去，我只說了一句話，全程都在憋氣。”許大茂搖搖頭，一臉幸災樂禍。
易中海幾人則低著頭，快步從他們身邊經過。截留信件和撫養費的事，雖然沒被何大清當眾揭出來，但院裡鄰居還是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大夥都清楚：何大清不會無緣無故揍他。
來到中院，傀儡何大清正站在窗戶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從面前走過。
易中海和聾老太太見到他，悶哼一聲，把臉扭到一邊，腳步加快了幾分。
三人抽完煙回到屋裡，坐了沒一會，便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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