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川沒有立刻查許賬房，也沒有讓人再去永春。
他把車行底冊攤在案上，細細看了很久。
永春後門。
城內短腳。
南城舊橋。
未出城。
空車回。
五行字，並不長，卻比前頭那些舊賬冷得多。
書吏站在旁邊，低聲道：“大人，空車回，是車上原先載著什麼？”
顧臨川道：“車行只記車空。”
書吏低頭，不敢再問。
顧臨川將底冊推了推：“查那日橋邊，誰接過這趟車。”
南城老車行的舊車棚在城西偏南。棚裡一排舊車，有的壞了軸，有的拆了輪，只剩車板和車架堆在一旁。
車行掌櫃站在棚口，手搓著衣襬：“大人，永安二十五年的車，哪還認得準。”
顧臨川沒有看他：“當年跑永春後門那輛，還在嗎？”
掌櫃遲疑：“興許……還在。”
“興許？”
掌櫃忙道：“那輛車後來壞了軸，車板拆下來補過別的車。車架還在。”
顧臨川道：“帶我去看。”
棚後潮溼，舊木、馬糞和雨水混在一處，氣味壓在簷下。最裡頭橫著一副舊車架，車轅斜著，一側車軸換過，底下墊了兩塊青磚。
顧臨川蹲下身，伸手摸車板邊緣。車板上幾道舊刮痕，橫著，深淺不一，不像尋常貨箱磕出來的，倒像有沉東西從車上拖下時壓過。
書吏低聲道：“大人，這是舊痕？”
“舊痕。”
“能看出是什麼嗎？”
顧臨川道：“看不出。”
他說得很平。
看不出，便不能寫。
顧臨川又看車尾，車尾兩側舊繩磨痕深，被歲月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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