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聽這聲音,眉峰一動,循聲看去,只見一個靈秀美麗、身形高挑、氣質脫俗的姑娘站在前廳正中。
一支行雲流水簪將她腦後烏髮束起,髮髻下的烏黑秀髮編成長長的辮子垂過左肩。一件素白綿襦映襯她面容白皙如玉,一條鵝黃色長裙從腰間垂到腳面。
她雖目光冷冷看著孫萬昌和他一眾同黨,微微上揚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卻依然不減輕雲蔽月,流風迴雪之美感。
雲瀾望之只覺心中一片明朗。
孫萬昌冷笑出聲:“哼,女娃子,你小小年紀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不要說成都府,就是大到整個西蜀,半數銀料握在我萬昌銀鋪的手裡。你不入盟,我封了你的銀料來路。且看你精妙手藝,怎麼撐起個空中樓閣!”
上官雲瀾聽到此處,來者鬧事的目的為何已經明瞭,也就不再忍耐心中厭惡,冷冷一笑,一手負在身後,從容踏入銀花絲坊門檻。
他通身氣度震懾全場綽綽有餘,雖只淡淡吐出一句,便即刻壓下滿堂嘈雜:“這話,未免說得滿了些。”
孫萬昌扭頭,死死打量來人。
只見此人面如朗月,風姿卓然,無一僕從隨行,卻周身難掩貴氣。相形之下,反倒顯得他這前呼後擁的人分外滑稽。
孫萬昌心底已虛了幾分,幹著嗓子,卻仍是一貫的戾氣:“這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成都府內部商事,可不由外人插手。”
上官雲瀾唇角微揚,眼目因笑意微彎,目光卻顯露寒意:“依著大宸律法,‘成都府內部商事’,也是商戶向成都府司戶參軍申請賃坊契,租賃城內坊區鋪面,繳納鋪面賃稅,在市令司登記字號,即可自主經營。若有同業行會,也是自願入盟,不得強制壟斷。”
“適才聽你那番說辭,壟斷資源,脅迫商戶入會,這叫欺民,不叫商事。”他目光更趨凜冽,似刀鋒寒光掠過孫萬昌的眼目,竟像是瞬間能將之刺瞎了一般,叫孫萬昌不敢再抬頭直視。
上官雲瀾往前半步,氣勢一沉,再不多做分說,只向孫萬昌宣佈最終判決:“往後這間銀花絲坊,你和你這幫人最好還是不要再來了。”
孫萬昌面色青一陣白一陣,此人談吐間將大宸律法剖析得如此清楚,到底是什麼來路?若是權貴子弟,貿然得罪後患無窮。可今日若就此當眾服軟,顏面盡失,那也未免太過難看。
正猶豫間,闞戰緩步上前,站在雲瀾旁邊。他方才過來,聽了個大概,也知道又碰上了一樁不平之事。
孫萬昌見他一身深青色武士衣裝,腰佩短劍,一看便是身懷武藝之人。之前這個公子模樣的人看起來已經是極不好惹,怎又加上一個,還是會武的。他心裡暗自掂量,只能自己找個坡下去。
“既然這位公子發話了,今日我們就不擾喜慶。”孫萬昌一甩袖子,朝著黎銀溪他們看了一眼,冷哼一聲,“山高水長,咱們走著瞧!”
見他一眾退去,銀溪微微鬆了一口氣。
闞戰卻追上這位孫某人幾步,看似熱情,言語調侃:“吉日開張,這位老闆既來道賀,怎麼這就空手離場了呢,不留下些賀禮再走?”
他也不等孫萬昌反應,一抬手握上孫萬昌戴玉扳指的右手,手指微微收力。
外人還當他二人寒暄客套。孫萬昌右手卻一陣鈍痛,骨頭髮麻。然而迎面的對方一臉笑容,他也只能強撐笑意,不能當眾失態。
“實在沒有也就算了,你心意到了就行啦。”闞戰自說自話,鬆手退開,這才滿意轉回銀花絲坊。
孫萬昌咬牙離去,剛拐過街口,指節突然一鬆,那枚從西域購來、價值千金的墨玉扳指,無聲無息的碎裂成渣,轉眼滑落到地,混入塵土之中。
他驚得渾身一僵,冷汗直出,連回頭張望都不敢,趕忙帶著這幫人倉皇逃離遠去。
雲瀾見闞戰跟出去,知道定是去給了孫萬昌些顏色。待他迴轉,問了他一句:“方才怎不見你,幹什麼去了?”
闞戰表情瞬間複雜,方才他在夏記食肆。那滋味,可是一言難盡。
? ?上官雲瀾:“好一個靈秀美麗的姑娘,如輕雲蔽月,流風迴雪。突然,就想娶媳婦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