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瀾淡然一笑,用笑容向對方表示,小事一樁不必介懷。他目光卻不自覺看向銀葉身側立著的銀溪。方才她臨危不懼,此刻風波落定,只見溫婉柔美。
銀溪見這位公子看向自己,垂眸淺淺一笑:“多謝公子替我們解了危局。請兩位公子稍坐,我烹些清茶來,聊表謝意。”
她移步坊內,取銚舀入晨間打來的活水,放在炭爐上燒沸。
耳邊聽著師公問這公子來歷,只聽他說:“在下姓雲,長安人士。此來成都府,看這城繁華不輸長安,想在此開一間古玩閣。”
銀溪取出一隻盛放著捲曲細嫩茶芽的銀茶荷。不知怎的,今日看這茶芽,覺得分外嫩碧喜人。
沸水降至八分熱度,銀溪將水緩緩注入已經分撥了茶芽在內的茶盞。
茶芽呈緊細的長條,覆著一層極薄白毫。細嫩茶芽在茶盞內一遇熱水即刻舒展,一縷山野清氣隨即而出。茶湯淺碧透亮,如初春之水。一時滿室清香。
銀溪捧盞分別奉茶給雲瀾、闞戰二位公子,又向師公奉上一盞,自留一盞。
雲瀾輕啜一口,只覺清潤甘冽、沁人心脾,便說:“入口如見山雨空濛、晨霧清氣。好茶!”
雲瀾飲茶時,銀溪先沒有忙著自飲,只悄悄打量著這位如天外來客一般的公子。聽到他如此盛讚,心下便覺歡喜。
“這是蒙頂甘露,”銀溪聲音輕柔,“是西蜀人家喜愛的山茶,想來是比不得長安的茶馥郁華貴,但也清淺本真。”
雲瀾細品著蒙頂甘露,緩緩抬頭,目光溫潤有禮,淡淡落於銀溪的眉眼之間。
他聲音清而緩:“長安之茶華貴雍容,過於講究。不及這一盞甘露,乾淨通透,初飲清香怡人,再飲心下安然。”
銀溪聽他如此說,心頭微微一動,明亮的眼眸遇上他溫潤的目光,面頰不由自主有些淺淺緋紅,忙垂頭將目光移到手中茶盞上。
茶煙嫋嫋半遮面,雲瀾眼中輕輕一動,心裡也泛起一縷微不可察的波瀾,雖還輕淺,卻已揮之難去。
停留片刻,雲瀾起身告辭:“今日不知貴坊開業,空手而來,不敢再過多叨擾。改日當攜賀禮再來拜訪。”
銀葉先生與銀溪對賀禮一事當然是婉言相拒,但兩位公子若願意再來,那自然是極為歡迎。
從銀花絲坊出來,雲瀾抬眼看往天際,輕輕嘆到:“何必豔色奪人,已然足慰平生。”
闞戰:“啊?”他素來也非寡言之人,方才卻只聽他們閒談,自己幾乎未發一語,其實主要是因為,舌頭還麻著,灌了一肚子的茶水也沒能救過來。
於感情一事,他可遠不及對兵法武學那麼靈光有悟性,等他尋思明白雲瀾這句輕嘆的緣故,再想想今日自己這番“奇遇”。只暗暗悲嘆:同在一片屋簷下生活,怎麼命運的差距如此之大呢?
銀花絲坊內,茶香依然輕輕飄散其中。銀葉先生回去後,黎銀溪守著爐火回想著這一天。
她從來也沒有想到過,世間竟有如此人物,在她人生中看似也很平常的一天,帶著一身明朗走了進來。
而如此人物,竟向著她輕輕言語、淺淺微笑。有一種潤物無聲的歡喜,像銀絲上泛著的柔光,在她的心裡輕輕的流動。
屋外暖陽柔和,像是悄然應和二人心絃的撥動。這一場相遇,恰逢其時。
? ?恰逢其時的美好相遇多多益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