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綴枝,街市繁盛。西市坊巷縱橫,商鋪林立,茶坊酒肆、綾羅衣莊等應有盡有。
從天寶樓出來的雲瀾和銀溪,策馬已行至隔壁街市。這條街雖不及天寶樓所在的主街那般繁華,卻也是熱鬧非常。
銀溪留心看著每家店鋪的招牌、匾額,尋找李天寶所說的“半縷金絲”。
終於,一座雅緻鋪面映入眼簾,鋪面自是比不得天寶樓那般富麗,但也寬敞明亮。門面頭頂懸著一塊鎏金匾額,筆鋒清雋的四個大字,正是“半縷金絲”。
這是一家在長安城裡很有盛名的金飾鋪子,裡面的飾品和器物皆是精工細作,更有許多官家貴婦要來這裡專門按喜好定製各樣首飾頭面。
銀溪進到前廳,看到廳前掛著一個輕巧的金絲風鈴,門外的風吹進前廳,就會有叮鳴響起,如鶯啼婉轉,清脆悅耳。
廳中有兩個年輕女店侍迎候顧客,看到銀溪和雲瀾進來,笑容可掬的迎上來問二位需要些什麼。
未見阿婆,銀溪先沒有貿然問店侍,只說:“我先隨意看看吧。”
店內陳設古樸精雅,並未因滿室金飾就顯得俗氣。
一眼望去,兩側的楠木架上擺放的飾品風格有所不同,左側是更具親和感的時新式樣,右側卻更具官宦世家的大氣風範。
銀溪緩步行過,細細觀看:有纏枝金絲簪,紋路靈巧;有鏤空耳墜,纖薄輕盈;還有金絲花木擺件,枝葉纖細,花瓣逼真……
金絲細如髮絲,彎折纏繞、填鋪鏤空,再繁複的製作都一絲不亂,是極具匠心的精巧之作,令人歎為觀止,皆是頂尖匠人才有能力打造出的製作。
銀溪越看越是歎服,又是開心,在這精湛的手法之中,她好像能看到師公的影子。
只不過這裡的金絲製作與師公的南派銀花絲又有一樣顯著不同,這些金飾大多鑲嵌著珍珠或寶石,並不只是純金,與師公傳授給銀溪的全部製作完全純銀打造是不一樣的風格。
銀溪只覺各有各的好看,但最重要的是,她從這手法工藝能夠判斷出,這些一定出自姚阿婆之手!
銀溪大膽向店侍詢問,聲音清澈篤定:“我看這些金飾,點綴的極為雅緻,每一件都有巧思。更重要的是,能做出這般飾品的匠人,功底深厚,非尋常匠人可比。
“我想就算在這偌大京城,她也定然是數一數二的頂尖名家。不知我能否有幸,拜見這位前輩?”
兩位店侍相視一眼,這兩年若非店主熟絡的貴客登門,她一般是不親自接待的,只由她倆招待妥當就是。
可是這位姑娘如此懇切,是否應該向店主傳報一聲呢?
店侍正猶豫忖度之間,卻聽安安靜靜的後堂,傳來一聲沉靜又帶些歲月沙啞的回應:
“不知是哪位姑娘,如此懂行,竟有這等眼力?”
聲落人至。後堂珠簾半開,一位年長女子穩步走出。
她年歲約莫五十,一身素雅深青羅衫,身姿挺拔利落,整齊的髮髻中簪一支金簪。
簪頭花樣紋路簡單大方,中間鑲嵌一顆深藍寶石,足顯主人也是貴氣之人,其餘無多餘珠翠點綴。
她望向銀溪的目光沉靜又溫和,眼中帶著歷經世事的從容淡然,眼角雖已有歲月留痕,卻自有經過沉澱的氣韻。
她便是長安金銀飾匠人裡,聲名極盛的姚金鶯。在這街上,“半縷金絲”只開了七八年,但在此之前,她在皇宮之中製作御用首飾長達二十餘年之久。
姚金鶯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秀美溫婉、氣質脫俗的小娘子,分明未曾見過,卻好像又很是親切。
看她舉止落落大方,眼神乾淨純粹,無半分世家嬌女的驕矜,也不似市井女子的俗豔,不覺更多了許多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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