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大膽的也就至多彼此交換一下眼神,互換一下這場宴席真是吃得有點驚心動魄的情緒。
一時間,園中落針可聞。
上官夫人眉頭一蹙,臉上明顯露出不悅,正要開口,餘光卻見身旁的銀溪已然從容起身。
銀溪沒有動怒,卻也毫無侷促畏縮。
她身姿亭亭而立,帶著篤定踏實的力量,目光坦然迎向郭菲,聲音清亮、語氣平和:
“郭娘子家世顯赫,黎銀溪倒也有所耳聞。
“的確,我生於成都府一個普通的工匠家庭,沒有世代相傳的高門名望,也沒有父輩留下的權勢富貴。
“賴以安身立命的,只有一身銀花絲的工匠手藝。但我在夫君和他的家人面前,從來不曾避諱自己的來路,也不以我的出身為恥。
“當然,自嫁入上官府以來,夫君雲瀾也曾與我細說過上官家歷代先祖的往事。上官家數代榮光,並非僅憑血脈坐享得來。
“祖父輩身歷亂世,不趨附奸雄,不貪戀權位,守一方黎民免於流離戰火,以仁愛之心護百姓生計。
“父親官居宰相,秉公持正,為大宸選賢任能,從來只重品行才幹,而非只看門第高低。
“而我的夫君,遇災年則上書請賑,見苛政便挺身直諫。上官家代代相傳的,是以德行、實幹,掙下的滿門清譽。而非只捧著先祖舊日功績,就目無旁人。
“我與夫君雖自知尚遠不及祖輩父輩,就更不敢倚仗上官家數代積攢的榮寵而傲視他人,也不敢耽於享樂或困在虛名之中庸碌度日。
“我們自會各守本分,修心性,盡職責。我盼能跟上夫君的腳步,不負上官家的家聲。”
銀溪一番話說畢,上官夫人臉上已經展露笑顏,心想,我這好兒媳說得可是太好了!
既把上官府的家史尊榮說得清晰,又暗暗言明郭家如今都是些無能之輩,只是靠著血脈姻親和先祖功績就到處作威作福。
郭菲卻拉下臉:“祖上的榮光怎麼了,那也是體面!總好過一無所有的布衣,沒有半點可以依仗!”
她言語刻薄,卻並無銀溪這樣利落清晰的口才,只能靠著牙尖齒利,字字如刀,試圖贏一把。
銀溪尚未回應,鄰席的禾滿穗,王晏的娘子緩緩開聲。
她正是一身布裙,身上沒有一件耀目寶飾,卻是坦蕩安然。她久居長安,但從前的農戶出身,從來沒有半分遮掩。
禾娘子聲音平和,卻句句有力,當眾力挺銀溪:“長安也有許多人知道,我本是鄉野農戶之女,當年嫁與王晏之時,不止是我,就連王晏也如郭娘子所說,是幾乎一無所有、毫無依仗的布衣。
“家中土屋草舍,三餐淡飯粗茶。幸得聖上賞識,夫君一朝高中,立身朝堂,得以常伴天子左右。可夫君也從未因我出身微末就對我有所輕賤。
“他常與我說,天下百姓,所求不過倉中糧食有餘,有幾間屋舍遮身,夫妻和順、骨肉團圓。
“我們其實已經應有盡有,如今身居富貴,更該守住本心,萬萬不可被金銀權位矇住了眼睛。
“夫君明事理,曉大義。才得以讓我一介無家世可倚的農家婦人,一樣堂堂正正立於這居之不易的長安城。我們心中坦蕩,何愧於人。”
這番言語一齣,不僅銀溪向禾娘子投去感謝的目光,不少同座的貴婦,之前看不起這布衣荊釵的禾娘子的,都不由得微微點頭。
王晏如今可是天子近臣,位列高官,夫妻倆竟然仍是毫不忘本,生活的如此質樸。
這些平日裡明爭暗鬥攀比權勢富貴的貴婦們,不由得開始深思黎娘子和禾娘子的這些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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