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臨時展期的第一天,晟川控股開盤跌停。
九點零七分,韓崢把十三週現金流表投上會議室的螢幕。紅色數字鋪滿右半邊,最上方卻不是銀行利息,而是患者救助、員工工資、醫院維修件和供應商保供。
“封閉賬戶可動用餘額一億一千三百萬。”韓崢說,“今天到期的債券利息西千八百萬。望海工資兩千一百萬。三家醫院的替換件和上門維修一千六百萬。患者應急基金首批撥付一千二百萬。全部付,賬戶今晚只剩一千六百萬。”
銀團代表的聲音從螢幕裡傳出來:“債券利息不能排在最後。市場會把延期理解為流動性違約。”
蘇允禾把三家醫院的庫存表推到桌面中央:“舊裝置還在患者身上。維修件今天不發,明天下午開始有人無件可換。”
顧硯川站在經營層席位,沒有坐主位。主位屬於臨時重組委員會,梁蔚然坐在中間,姜既白與謝衡在債權人一側。
“先維修和工資。”顧硯川說。
銀團代表問:“利息缺口誰負責?”
他把一份簽過字的補充承諾遞給梁蔚然:“我追加連帶責任保證,限於本週維修件和工資缺口;以我合法可處分的晟川股權追加質押。觸發條件、最高額和追償順序都在附件。”
謝衡翻到最後一頁:“沒有覆蓋集團全部債務。”
“不該覆蓋。”顧硯川說,“我承擔我能承擔的部分,不能用一句負責把法律關係寫亂。”
姜既白抬起眼。他眼下有一圈很深的青色,襯衫袖口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平整。三年前,他最擅長用一個看似周全的決定封住所有分歧。現在,保證範圍、期限和代價都落在紙上。她只掃了一眼,便把方案翻到資金頁。
“第二筆過橋資金分三段釋放。”她把方案翻到資金頁,“第一段只付工資、維修件和己核定患者救助。每筆共同簽字,付款憑證當日進入資料室。債券利息由韓崢在十點前與持有人談三日寬限,寬限失敗,再啟動個人增信。”
“三日?”韓崢問。
“他們現在逼你,是因為相信醫院和工人比他們先失控。”姜既白看著螢幕,“讓他們知道這兩處不會先塌,談判才有價格。”
梁蔚然要求逐項表決。七票同意,兩票保留,方案透過。
十點二十三分,望海工廠的工資開始批次到賬。玻璃牆外等候的員工代表低頭看手機,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也有人仍站著沒動。
十一點,醫院維修件付款指令發出。蘇允禾拿著電話衝出會議室,通知倉庫安排冷鏈與專車。
顧硯川簽完最後一頁,走到姜既白身側:“白塔恢復目錄今天會重新校驗。我沒有申請檢視。”
“迴避聲明裡有記錄。”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做到了。”
姜既白把檔案收進藍色夾冊:“你做的是經營層應做的事。記錄會替你說,不需要我給分。”
他停了兩秒,點頭離開。
中午十二點零西分,第一輛維修件專車駛出倉庫。與此同時,韓崢收到債券持有人的回覆:三日寬限可以談,但條件是晟川在今晚之前交出關聯預付款追回清單。
七天裡的每一分鐘都被標了價。
姜既白望著現金流表上重新跳動的餘額,知道他們剛買到的不是喘息,只是下一場談判的入場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