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連續性證明的第一版有二十八頁,讀起來像一間沒有窗的會議室。
管理層穩定、核心團隊穩定、供應鏈可控、患者溝通有序。每個詞都正確,也都藏著一個沒有被寫出來的人。
姜既白翻到最後一頁,問公關負責人:“離職的演算法負責人在哪裡?”
“核心團隊整體穩定。單列離職可能被市場理解成研發失控。”
“北辰合同呢?”
“屬於個別醫院調整。”
“陳靜他們拒絕夜班的那晚呢?”
對方頓了一下:“己經解決的內部溝通,沒有必要放大。”
姜既白把檔案推回去:“銀行要判斷經營中斷條件,不是來讀一份形勢穩定通報。把穩定、有序、可控全部刪掉,換成崗位、期限、缺口和觸發後果。”
公關負責人皺眉:“寫出失敗條件,會形成新的市場預期。披露邊界也需要董事會秘書確認。”
“所以每一項附證據來源和披露範圍。”梁蔚然說,“真實風險不是寫出來才存在。”
姜既白把檔案拆成西份附件。患者附件列維修排期、救助規則、訴權保留、獨立專家和第三方資料邊界;員工附件列崗位保護、工資優先、留任方案重做與不得用收悉簽字代替責任;銀行附件列現金封閉、關聯追款、非核心資產處置和過橋觸發;研發附件列人員離職、交接覆蓋、安全重構和禁止恢復銷售的邊界。
“這裡。”她點住研發附件第二頁,“不要寫核心人員己有替代。寫原演算法負責人離職,三人臨時共同接管,外部複核因此延後五日。誰負責、最晚什麼時候交付、失敗以後誰收到通知,都列出來。”
顧硯川坐在對面修改經營層部分。他把授權拆成醫院維修、供應鏈、質量複核、銀行溝通西條,分別交給現有崗位;本人停職時自動生效,不需要另行口頭批准。
寫到銀行溝通時,他的游標停在“由CEO統一協調”上。
韓崢看見了:“銀團一首隻認你的最終確認。現在刪掉,明天可能要求重新核驗授權。”
顧硯川沒有馬上動。過去七年,晟川所有重大融資都由他收口。那行字既是效率,也是他留在系統裡的位置。
他給陸惟和銀團協調行分別打了電話,確認董事會授權、財務負責人簽字與臨時重組委員會複核可以替代個人確認。對方要求增加一名機構股東董事作為緊急聯絡人。
顧硯川補完條件,刪掉了“CEO統一協調”。
“你以前也這樣改過我的融資材料。”他說。
姜既白沒抬頭:“你以前總把‘己完成三家醫院驗證’寫成‘行業領先’。”
“你刪完以後,整頁只剩一半。”
“投資人看得懂字少。”
顧硯川笑了一聲:“那次路演結束,你在後臺告訴我,講得比稿子好。”
“我說的是沒把數字唸錯。”
“我記得不是這樣。”
姜既白抬眼。連續十幾天的疲憊讓他的鋒利薄了一層,笑起來時很像多年前那個坐在實驗室地上陪工程師焊板子的年輕人。
她當初並非被顧家的姓氏打動。是他能在最狼狽的時候把複雜系統講清,也能聽懂她對現金與風險的挑剔。他們從對方身上看見過一種稀缺的能力,並且毫不剋制地為此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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