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棲雲的私人醫生姓聞，退休後搬去了山城。
專項組沒有把她首接叫到臨港，而是在當地公證機構設定遠端詢問。顧硯川作為近親屬可以提交問題，不能觀看即時畫面；公司只接收與白塔材料、行為能力和死亡複核有關的摘要。
他寫了七個問題，刪到最後只剩三個：顧棲雲是否有自傷風險；是否出現影響判斷能力的症狀；2014年8月至12月，她是否談過白塔材料。
遺產律師問：“不問她最後一次複診說了什麼？”
“如果與死亡和白塔有關，程競會問。”
“如果無關呢？”
顧硯川把紙推過去：“那就不該因為我是兒子，被送進公司調查。”
詢問在下午兩點開始。聞醫生先確認病歷和執業記錄，隨後說明顧棲雲長期失眠、驚恐發作，在白塔火災後明顯加重。她曾反覆擔心“材料被換”“有人進過房間”，但在每次評估中意識清楚，能夠理解公司檔案和醫療選擇，沒有精神病性症狀記錄。
“她是否有自殺想法？”程競問。
“她在2014年12月1日明確否認。風險量表是低到中等，主要風險來自嚴重失眠和突發情緒。”
“她去世前是否可能過量服藥？”
“現有血藥濃度不支援常見鎮靜藥過量。電子醫囑與紙質執行記錄有矛盾，但護士己經確認她拒絕當晚用藥。醫學上不能據此推斷藥物致死，也不能僅憑低風險量表完全排除意外。”
聞醫生沒有給任何一方想要的確定答案。
詢問進入白塔部分。2014年8月24日，也就是顧棲雲提交刪輕風險的第二版當天，她曾臨時加診。聞醫生的手寫記錄裡有一句：“患者稱做了一個能讓多數人先過關的決定，擔心以後再無機會改回。”
“她說的決定是什麼？”
“沒有具體說。我當時按家庭和工作壓力理解。”
“是否提到姜懷序？”
“提到一位姓姜的工程師，說‘他先錯了一次，現在逼著所有人看第二次’。我不知道全名。”
“是否提到顧承嶠？”
聞醫生停了幾秒：“她說兄長認為交易停下會讓所有人一起沉。我不能確認這個兄長是誰，也不記得原話百分之百準確。”
程競要求只記錄含義和記憶限制。
聞醫生還帶來一本預約簿。2014年8月至12月，顧棲雲有西次沒有按約複診，每次都由趙啟明打電話取消，理由分別是董事會、併購交割、家族會議和出差。可晟川門禁顯示，其中兩天顧棲雲沒有進入公司，航旅記錄也沒有出城。
“她知道取消理由是假的嗎？”程競問。
“第一次不知道。後來她給我打過電話，說不是自己要求取消，讓我以後只聽本人確認。”
“趙啟明為什麼能替她取消？”
“他是家屬留下的行政聯絡人。最初為了方便，後來顧女士撤銷了。”
這能說明她的醫療安排曾被他人介入，不能證明藥物或死亡被操控。專項組調取診所電話賬單和聯絡人變更表，仍把兩次虛假取消列為獨立事實。
聞醫生在詢問結束前主動補充：“顧女士不願別人把她只當病人。她會害怕，也會利用家屬替她處理麻煩。趙先生替她取消過，她自己也曾讓我不要把一次發作告訴兒子。你們不能把所有隱瞞都歸成同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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