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羊剛出2815，就被一陣劇烈的眩暈拽回了相城。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的後領，把他從那個陰陽交疊的世界裡，一把撈回了人間。
等他再站穩時，人已經在相城大學的教學樓頂。天還沒亮，冷風嗖嗖地灌進衣領，吹得他半透明的身體都在晃。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是半透明的，能透過手背看見樓下廣場的地磚——夢體又把他拽到別處來了。
“小靈，直播。“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眼前彈出一個透明的懸浮框，直播間裡的人數“蹭“地一下漲了起來。觀眾早就等著他了，彈幕密密麻麻刷過，幾乎看不清字，像一群被驚動的蜂：
觀眾1：“臥槽，主播活過來了！我還以為你死在2815了呢！“觀眾2：“剛才那陣白光怎麼回事？主播你臉上怎麼有青氣？“觀眾3：“這是哪？天台？主播不會又要跳吧？“觀眾4：“剛看到新聞，相城大學和相城職院鬧出大事了，跟主播有關不？“觀眾5：“別廢話，先說說2815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膽大包天你大爺：“我就說這小子命硬，2815都弄不死他。“茅山捉鬼師：“主播，你是不是又看見什麼不乾淨的了？說句話啊！“
楊羊沒心情理會這些彈幕。他盯著直播間左上方那個熟悉的ID——“鬼道“，果然又上線了。那個頭像灰撲撲的，像是一個模糊的人影，可他總覺得，那個影子在看著自己。
他壓著嗓子喊了一句：“鬼道，你在不在？“
鬼道難得沒有秒回。過了好一會，才打出一行字，螢幕都像是跟著暗了一下：
“鬼道：別問我，問你自己。你該回學校了，有人要拿兩條人命封口。“
楊羊心頭一緊。張天風雖然吐血逃了、抹了眾人記憶，可他記得清清楚楚——歐陽晴生、羅群對王雅文做了什麼。這種事一旦被捅破，是要死人的。那兩個人，一個相城大學的校長，一個相城職院的院長，真被逼急了，什麼事幹不出來？
“兩條人命？“他喃喃道，“王雅文一個，還有誰？“
彈幕還在刷，可楊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腦子裡飛速轉著：張天風在校園裡攪風攪雨，歐陽晴生和羅群一個校長一個院長，王雅文是受害的那個——那“另一條人命“會是誰？是伍秋月？還是……有人想殺張天風滅口？
他越想越亂，索性不想了。張天風抹了眾人記憶，可抹不去他自己的記憶。他親眼看見張天風對王雅文下手，也親眼看見張天風吐血逃走時那陰毒的眼神——那個人，絕不會就這麼罷休。
“我得回學校。“楊羊壓著嗓子，對直播間裡的“鬼道“說道，“鬼道，你既然什麼都知道，能不能告訴我，那兩條人命，到底是誰？“
直播間裡靜了一瞬。鬼道的頭像閃了閃，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又打出一行字：
“鬼道：死的那條，是伍秋月。要死的，是王雅文。你自己算。“
楊羊渾身一涼。伍秋月已經死了，死在正大公園；那王雅文……就是下一個？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腳下一晃，整個人從教學樓頂栽了下去。
風聲灌滿耳朵，樓下的地面在眼前飛速放大。他下意識閉眼——等再睜開，已經穩穩落在相城職院的女生宿舍樓前，腳不沾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天已經矇矇亮了。
宿舍樓下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的，像一團亂麻。楊羊擠過去一看——樓門口的公告欄上貼滿了尋人啟事，是王雅文的照片，黑白的，上面印著“急尋失蹤女學生“幾個大字，還有聯絡電話。風一吹，紙角簌簌作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楊羊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頭，看向六樓。
六樓那扇窗，窗簾半掩著，在晨風裡輕輕晃動。一個穿紅裙子的身影，正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那不是王雅文——那是伍秋月。
楊羊的血液一下子涼了。伍秋月吊死在正大公園，她的魂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難道，她和王雅文的失蹤，也有牽連？
他剛要飄上去，忽然聽見人群裡有兩個熟悉的身影——郭彪和張吉，正站在尋人啟事前交頭接耳，臉色都不太好看。楊羊飄過去，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聽說王雅文是被咱們學校那幾個少爺弄的。“郭彪壓低聲音，四下看了看，“歐陽晴天的爹是校長，徐忠家裡又有錢，誰敢管？我聽說，那天晚上她被拖進小樹林，有人看見了，可誰他媽敢說？“
“噓，小聲點！“張吉一把拉住他，急得直襬手，“你找死啊？這話傳到那幾位耳朵裡，你畢業都別想！你是不知道，這學校的水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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