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羊在大冥待了三天。
這三天，他走遍了大冥的許多地方，看見了那些生前死後都回不去家的魂，看見了那些在大冥邊界徘徊、等著轉世的亡魂，也看見了那座鎮壓兇物的石門，他娘守著的方向。他沒有再靠近那扇門。他怕自己一靠近，就再也忍不住。
他還遇見了許多大冥的“居民“。他們有的認得他娘，有的知道楊家，有的甚至還記得當年那尊兇物為禍人間的樣子。從他們口中，楊羊拼湊出了更多的往事——楊家祖上如何鎮壓兇物，他娘如何自願留下鎮守，血煞門又是如何一代代地覬覦那道門。
第三天夜裡，他一個人坐在一處高坡上，望著大冥灰濛濛的天。懷裡那枚玉印，忽然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去，玉印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字：
“羊兒，回人間去。張天風要動手了。“
那字跡，蒼勁有力，是爺爺的筆跡。
楊羊心頭一凜。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沒有人。可那字跡，分明是爺爺留下的。爺爺怎麼會在大冥給他留字？爺爺又怎麼知道張天風要動手？
“爺爺……“他喃喃道，“您也在這兒？“
沒有人回答。
可楊羊忽然明白了。爺爺楊頂天，法號鍾天，半人半鬼，無心跳——他到底是怎麼做到在人鬼兩界來去自如的？他到底是以什麼身份，才能一次又一次，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當初在惡魔島，是爺爺在夢裡幫他破陣；在2815，是他“顯靈般的聲音“幫楊羊覺醒力量；如今在大冥，又是他留下字跡……
“鬼道……“楊羊低低地念著這兩個字，心裡那層窗戶紙，終於捅破了。
他想起直播間的那個“鬼道“：第6章第一次出現，說“主播就是鬼“
第27章預言他會出事；第187章說“你該回學校了，有人要拿兩條人命封口“
還有剛才，在大冥的玉印上留下字跡……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開他腦海：
“鬼道，就是爺爺。“
他不是在人間，也不是在大冥。他是以一種超脫了陰陽的身份，在暗處，替他守著，替他預言，替他一次次撥正方向。爺爺把自己的一魂，化作了那個神秘的觀眾，日日夜夜，守在他身邊，看著他直播，看著他一步步走上這條註定兇險的路。
楊羊的眼眶，一下子熱了。他想起爺爺那句“我借一魂，日後招魂必還“，想起爺爺“半人半鬼“的身體，想起爺爺總是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
“爺爺，“他哽咽著，低低地喊，“您到底，為我做了多少？“
高坡上，一陣風吹過。灰濛濛的天底下，彷彿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遠處，靜靜地望著他。那身影沒有走近，卻像是一個守護者，始終守在安全的距離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離得太遠。
“回去吧。“那身影的聲音，極輕，卻清晰地傳進楊羊耳朵裡，“回人間去，把張天風的事了結。爺爺能做的，都做了。往後，得靠你自己了。記住，你娘還在門後等你，你別讓她的守，白費了。“
楊羊站起來，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他忽然明白，爺爺不是在遠處看著他——爺爺是把自己的一魂，化作“鬼道“，日日夜夜，守在他身邊，替他看著這條路。這一路走來，他每一次死裡逃生，每一次絕處逢生，背後都有爺爺的影子。
“爺爺，“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我娘那兒，我也會想辦法，把她接出來。“
他轉身，握著那枚玉印，一步步，朝人間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個模糊的身影，望著他遠去，久久，久久，沒有動。
風，從大冥的盡頭吹來，把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吹散在灰濛濛的天底下。
楊羊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住，沒有回頭，只低聲問了一句：“爺爺，鬼道……是您給自己取的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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