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羊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回了2815。
他衝進房間時，看見劉洋立在窗邊，臉色異常凝重。白髮下的那張臉，雖仍看不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
“門漏了。“劉洋只說了一句話。
楊羊心頭一沉。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是郭彪，還有張吉、劉藝，他們竟跟著衝進了酒店，氣喘吁吁地擠在2815門口。
“楊羊！“郭彪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我聽說你在這兒！我……我有話跟你說！“
楊羊回頭，看著這個曾經的同學、曾經的朋友。自從他死後，郭彪他們，對他的態度，一直很複雜。有愧疚，有害怕，也有說不清的疏遠。他沒想到，郭彪會追到這裡來。
“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對不起。“楊羊看著郭彪，“你欠我的，是那筆學費，是那條命，是我在公園裡倒下的時候，你們連來看我一眼，都推三阻四。“
郭彪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我知道。“郭彪低聲道，“我知道我混賬。你死了，我們誰也沒敢去看你，怕沾上晦氣。你躺在醫院裡，醫藥費都湊不齊，我們誰也沒搭把手。楊羊……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楊羊看著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些。他其實早就不恨郭彪了。他恨的，是那個讓他們都變得冷漠、自私、不敢出頭的世道。
“起來吧。“楊羊說，“我不怪你了。咱倆的賬，一筆勾銷。“
郭彪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疊錢，塞進楊羊手裡（雖然穿了過去）：“這是……我攢的。我知道你不要錢，可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去，給你爺爺看病也好，給你自己……買點紙錢也好。“
楊羊看著那疊錢，心頭一暖。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曾經的同學，其實也沒壞到骨子裡去。他只是，被這個世道，磨平了該有的樣子。他想起上學那會兒，郭彪也曾是個愛笑愛鬧的愣頭青，替他出頭，替他打架。只是後來，生活把他們一個個，都磨成了不敢抬頭的樣子。
“郭彪，“楊羊忽然說，“你記不記得，大一那年，你替我擋過一場架？“
郭彪一愣，隨即苦笑：“記得。那會兒你剛進學校，被人欺負，我衝上去替你扛了。我還說，兄弟嘛，該出頭時就得出頭。“
“可後來，“楊羊看著他，“你就再沒出過頭了。“
郭彪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個字來。他忽然意識到，這五年，他確實變了。變得膽小，變得世故，變得……不再是當年那個敢替兄弟出頭的郭彪了。
“現在出，也不晚。“楊羊拍了拍他（當然拍空了），“你替我找爺爺去。這相城的天，得有人撐。“
郭彪重重地點了點頭，抹了把眼睛，轉身就往樓下跑。跑到門口，他又停住，回頭看著楊羊，像是有千言萬語，卻只擠出了一句：
“楊羊，你……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早就死了。“楊羊笑了笑，“可我會回來的。“
郭彪咬著牙，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衝下了樓。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急促地遠去，像是一顆終於被喚醒的心，跳出了這些年的冷漠和麻木。
楊羊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心裡忽然有些感慨。他想起這五年——他死前的五年，他在相城大學讀書，郭彪他們是他最親近的人。可那五年裡，他們一起打遊戲、一起逃課、一起吹牛，卻從沒真正交過心。直到他死了，直到這些生死之事壓下來，他們才終於，第一次，這樣面對面地說過話。
“這世道，“楊羊低低地說，“把人磨得都不像人了。“
就在這時，2815的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聲。
“救命啊！“是楊媚兒的聲音！“楊羊——救我！“
楊羊臉色大變，猛地衝到窗邊。只見窗外的夜色裡，一道黑影，正拖著一個人影，往鎮校碑的方向飛去。那人影拼命掙扎，聲音越來越遠。
“楊媚兒！“楊羊心頭巨震，“她怎麼會在相城？她不是被靈異樂園接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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