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羊握著冥玉，周身那層漆黑的光，直直地，封向那道越裂越小的門。
那尊兇物，望著他，那雙幽綠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孩子，“它低沉地開口，“你可知，你若用血脈填了這道縫，你自己的魂，便會被永鎮於此？你，會和你娘一樣，困在這門後，再也不能，回到人間。“
“我知道。“楊羊說。
“那你，還要關？“
“要關。“楊羊望著它，一字一句，“我娘守了這道門二十多年。我爺爺，用性命換我破陣。他們守的，護的，就是這人間。我若因為怕被困住，就放你出來——那他們，就白守了，白死了。“
那尊兇物，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它終於，低低地說，“楊家，真是代代，都是這般的倔骨頭。“
它緩緩地，閉上了那雙幽綠的眼睛。那道裂縫，在楊羊周身的黑光之下，一寸一寸，緩緩閉合。
可就在那門快要完全合上的那一瞬，那尊兇物，忽然又睜開了眼，望著楊羊，低沉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孩子，你既敢用血脈填我這道門，我便也送你一場造化——你這血脈，已徹底覺醒。你早已，不是人間人，也不是地府鬼。你，是跳出兩界的存在。“
話音落下，那道裂縫，轟然閉合。
那尊兇物，被重新封回了門後。而它最後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在楊羊耳邊，久久迴盪。
“跳出兩界……“
楊羊怔怔地，站在那已經閉合的門前。他低頭，望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不再透明，也不再凝實如血肉——它們像是介於虛實之間，既存在，又不存在。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團冥王血脈的力量，與那道門的、與這天地間的某種力量，融為了一體。
他抬手，試著握了握拳。那介於虛實之間的手，隨著他的意志，時而凝實，時而虛化。他試著邁步，明明腳下是虛空，他卻沒有往下墜，而是穩穩地，站在了半空之中。
“宿主！“小靈的聲音，帶著震撼，“檢測到您體內的冥王血脈，與那尊兇物的力量、與兩界之間的秩序，產生了共鳴！您的存在，正在……超出人鬼兩界的框架！“
“超出兩界……“楊羊喃喃。
“您既不能復活成人，也不會入地府輪迴。“小靈的聲音，罕見地帶了一絲複雜，“您……跳出了這兩界。您是這陰陽之間，一種全新的存在。“
楊羊怔了良久。他想起爺爺臨走前的那句話——“羊，別回頭，走出這兩界。“他原以為，那是爺爺讓他走出這血光大陣。卻原來，爺爺說的，是讓他，走出這陰陽兩界。
“爺爺……“他低低地念，“原來您說的，是這個意思。“
他緩緩抬頭，望著那已閉合的門，望著那漸漸散去的血色漩渦，望著那重新露出的、灰濛濛的天。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平靜、清明。
他不再是人，也不再是鬼。可他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張天風。“他轉過身，望向那個癱在地上、滿臉絕望的風水師，“你的血光大陣，破了。你的血煞門，完了。你欠這相城的，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今日，一併，還了吧。“
“不……不！“張天風嘶聲叫道，“我血煞門……我血煞門謀劃了幾百年……我不能……不能就這麼敗了！“
他猛地爬起來，握著那半塊已經碎裂的冥玉，朝著楊羊，發了瘋似的，撲了過來。
楊羊望著他，沒有躲。
他抬手，輕輕一指點出。一道幽光，直直地，點在那半塊冥玉上。那半塊玉，轟然碎裂，化作點點塵埃，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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