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羊以“半顯形“的狀態，走進了相城大學那間熟悉的心理諮詢室。
王雅文坐在窗邊，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她望著窗外那片已經重歸清明的校園，眼底，還帶著大戰後的疲憊與恍惚。歐陽晴生和羅群被刑拘的訊息，她已經知道了。她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可真的等到了，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王雅文。“楊羊在她身後，輕聲開口。
王雅文猛地回頭。她看見那個介於虛實之間的身影，怔了一瞬，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楊羊……“她啞著嗓子，“你真的……來了。“
“我說過，我會來的。“楊羊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你還好嗎？“
“我……“王雅文搖搖頭，又點點頭，哽咽著說，“我不知道。我一直以為，等那兩個人被抓了，我會很高興。可真的到了這一天，我反而……覺得空落落的。像是憋了這麼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可吐完之後，人反而軟了。“
“那是你這些年，撐得太累了。“楊羊望著她，眼神很溫柔，“王雅文，你能撐到今天，能鼓起勇氣作證，能把那兩個人送進去——你已經，很了不起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他們。“
王雅文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進那杯涼透的茶裡。
“楊羊，“她啞著嗓子問，“你說，我還能……好好地過下去嗎？“
“能。“楊羊說，“你一定能。“
他頓了頓，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眉頭微微一挑：“王雅文，你……是不是最近，能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王雅文一愣，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不一樣的東西？“
“比如，“楊羊望著她，“你能看見我嗎？不是靠猜，是清清楚楚地，看見我這個人。“
王雅文怔怔地望著他，忽然，緩緩點了點頭：“我……我能看見你。我還能看見，窗外那棵樹下，站著一個穿著白衣服的女人……她好像，一直在哭。“
楊羊心頭一凜。他順著王雅文的目光望去，果然，窗外那棵枯樹下，站著一個虛淡的女鬼，正無聲地，抹著眼淚。那是大戰後，殘留在這校園裡的一道孤魂。
“宿主，“小靈的聲音響起，“檢測到王雅文學姐，在血光大陣中經歷生死一線後，已開“陰陽眼”。她的眼睛，如今能看見陰陽兩界的魂體了。“
“陰陽眼……“楊羊望著王雅文，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想起張鬼，那個在正大公園開槍打中他、又看到紅袍身影的保安。他也有一雙陰陽眼。原來，經歷過生死的人，有時，會無意間，開啟這雙眼睛。
“王雅文，“楊羊望著她，緩緩開口，“你看見了那些東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王雅文愣了愣：“意味著……我見了鬼？“
“意味著，“楊羊一字一句，“你有了一雙，能看見陰陽的眼睛。這世上，有很多像我一樣、還留在人間的魂，有很多困在執念裡的鬼，他們需要有人，看見他們，聽見他們，送他們一程。而如今，你有了一雙，能看見他們的眼睛。“
王雅文怔住了。她望著楊羊，又望著窗外那個還在哭的女鬼，眼底，緩緩地，浮起一絲光。
“我……能幫他們？“她問。
“能。“楊羊說，“只要你想。王雅文，你經歷了這世上最黑暗的事，可你沒有被打倒，反而，一次次站了出來。你這樣的人，正是這陰陽兩界，最需要的擺渡人。你願意，替這人間，也替那些無人看見的鬼，做點什麼嗎？“
王雅文沉默了很久。她望著窗外那個女鬼，望著那個在她最黑暗時、陪在她身邊、替她討回公道的楊羊，緩緩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她說，“楊羊，我願意。我吃過這世上的苦，我知道沒人看見、沒人聽見的滋味。我不想再讓任何一個像我一樣的人，一個人，扛著這一切。“
楊羊望著她，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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