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時候,茶花裁縫鋪的生意終於有了起色。
那些起初只敢拿來舊衣改制的街坊鄰居,見瑪格麗特手腳利落、針線活細緻,連最挑剔的老太太都挑不出毛病來,漸漸便有人試著讓她做新衣裳了。
做一件,滿意一件,回頭客帶著新客來,新客又變成回頭客。
到了五月,她們的小鋪子竟有了七八個固定主顧。
瑪格麗特的手藝進步得飛快。她本就心靈手巧,只是從前沒有機會學。
如今沉下心來一針一線地練,加上蘇曉曉毫無保留地教授,不過幾個月工夫,她裁出的衣裳已經有了自己獨特的風格——
不張揚,卻極合身,收腰處永遠恰到好處,領口袖口的滾邊也總比別人多一分靈巧的心思。
有個太太裁了三件之後,逢人便說:那裁縫鋪裡的姑娘,手巧得很,料子再普通,經她手一過,穿出去就比別人高一個頭。
這話傳到瑪格麗特耳中時,她正在熨一件新裁的棉布裙。
蒸汽嫋嫋升起,映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
她沒有抬頭,只是熨斗在布面上走得更加平穩了。
蘇曉曉在一旁整理布料,瞥了她一眼,嘴角帶了點笑意,什麼也沒說。
阿爾芒來得比從前更勤了。
他如今在巴黎一家商行做事,離裁縫鋪不過兩條街,午休時總要繞過來坐一坐,有時帶一包點心,有時只是站在櫃檯前跟瑪格麗特說幾句話。
街坊鄰居們漸漸也習慣了有個衣著體面的年輕人常來,有人打趣他是茶花鋪的女婿,
阿爾芒聽了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下次來時就真帶了點心分給隔壁的老裁縫。
六月的一天傍晚,鋪子打烊之後,瑪格麗特坐在窗邊收撿碎布頭,阿爾芒還沒走,靠在櫃檯邊看她。
夕陽從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金色裡。
她比半年前胖了一些,臉頰上有了血色,雖然依舊纖細,卻不是那種病骨支離的瘦,
而是結實勻稱的、屬於一個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的人的體態。
瑪格麗特。阿爾芒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她頭也沒抬,手上還在疊一塊邊角料。
我跟我父親說好了。阿爾芒的手在櫃檯邊沿輕輕地來回摩挲,
他說……他願意見你一面。就在這個月底,他來巴黎的時候。
瑪格麗特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阿爾芒,目光裡沒有驚喜,也沒有抗拒,只是在認真地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過了好一會兒,她問:他是自己想見的,還是你求他見的?
阿爾芒老老實實地答道:我跟他說,你開了一家裁縫鋪,靠自己掙飯吃,一針一線都沒有靠旁人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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