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我……我以後都聽你的。
院子裡靜了一瞬,然後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緊接著滿院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杜蘭太太笑得柺杖都拄不穩,蘇曉曉端著果盤站在人堆後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瑪格麗特面紅耳赤地瞪了阿爾芒一眼,可自己也沒忍住,嘴角彎了又彎,最後索性不裝了,也笑出了聲。
她穿著自己縫的那件素白長裙,沒有戴任何首飾,只在領口別了一朵從院裡摘的白薔薇。
陽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裡笑著,笑得眼眶都溼了,卻比從前任何一種裝扮都更耀眼。
那天傍晚,賓客散去後,瑪格麗特換了件家常的薄衫,端著一杯茶坐在門廊下。
她的腳邊放著那盆茶花,如今已經開了十幾朵,粉白粉白的,挨挨擠擠地湊在一起,像一群在說悄悄話的小姑娘。
蘇曉曉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肩膀貼著肩膀。
累不累?蘇曉曉問。
不累。瑪格麗特搖了搖頭,過了片刻又改口,
有一點。但不是累,是……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心裡滿了,滿得有點漲。
蘇曉曉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碎髮,什麼也沒說。
兩個人在門廊下坐了很久,看著天邊的晚霞從金黃慢慢變成橘紅再變成紫灰,直到最後一縷光沉入遠山的輪廓裡。
遠處的田野上亮起幾點零星的燈火,像是大地也在溫柔地打著哈欠。
瑪格麗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媽媽,你知道嗎,從前我最怕天黑。
天一黑我就覺得冷,覺得喘不上氣,覺得好像有很多東西壓著我,怎麼都翻不了身。
可這會兒天黑了,我坐在你旁邊,聞得到院裡新翻的泥土味,聽得到那邊屋子裡阿爾芒在跟他父親說話的聲音,就覺得天黑也蠻好的。
天黑就該睡覺了,明天起來還有好多事要做。
蘇曉曉輕輕地了一聲。
她的目光落在那盆茶花上,看著那些開得正盛的花朵在晚風裡微微擺動,像是也在輕輕地點著頭。
夜深了,瑪格麗特起身回屋。
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母親依然坐在門廊下的矮凳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望著遠處田野裡漸次亮起的燈火,神色安寧得像一尊被月光妥帖地包裹著的雕像。
瑪格麗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把門輕輕帶上,給母親留了一道足夠她看清夜色的縫。
她在黑暗中躺下來,枕邊隱約飄來茶花和青草的香氣。
窗外的蟲鳴聲細碎而綿長,像是大地在翻動它厚實柔軟的書頁。
瑪格麗特閉上眼,嘴角帶著一絲從心底透出來的笑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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