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密歐站在維羅納公爵府邸門前時,晨光才剛剛爬上那兩扇鑲著鐵藝的橡木大門。
他換了一身體面的深色長袍,沒有戴任何家族徽章,力求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蒙太古家的兒子,更像一個為城中安寧而來的普通青年。
等候通傳的這段時間,比他預想中要久。
他站在門廊下,手指反覆摩挲著袖口,用那一小片衣料的觸感來壓住心中不斷翻湧的忐忑。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他默數成或不成。
終於,門開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微微側身,將他引了進去。
公爵的會客廳比他想象中要樸素——窗邊擺著一盆修剪整齊的迷迭香,牆上掛著幾幅維羅納的舊地圖,沒有過多的金銀陳設,透著一股務實的氣息。
維羅納公爵埃斯卡勒斯坐在靠窗的扶手椅裡,手中端著一杯正在冒熱氣的茶。
他見羅密歐進來,沒有起身,只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審視:蒙太古家的小子,你父親讓你來的?
羅密歐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地回答:回公爵大人,是我自己要來的。我父親並不知情。
公爵眉梢微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了羅密歐一番,這個向來以吟詩彈琴聞名的年輕人,此刻站在他面前,腰桿挺得筆直,目光雖帶著拘謹卻並不閃躲。
哦?那你來說什麼?
羅密歐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在紙上寫了三天的內容,沒有看任何草稿,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他先是說了凱普萊特家遞和平書的事,說這是兩家幾十年來第一次有人主動邁出這一步;
然後說了若公爵肯出面調停,將兩家舊怨擺到明面上來商談,對整個維羅納的安寧都有好處;
最後他說了一句他在紙上沒有寫過、卻是在來的路上忽然想明白的話——
公爵大人,維羅納城裡流傳著一句話:
仇恨是條雙頭蛇,咬住一頭,另一頭必咬回來。
從前我讀書時只當是詩裡的比喻,如今才明白,這句老話說的是真的。
若沒有人把這蛇的頭按住,它會一直咬下去,咬到兩家的年輕人都死在巷子裡為止。公爵大人,您按得住它。
他說完,便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公爵的回應。
公爵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錯落的屋頂上。
那沉默長得讓羅密歐的後背開始微微滲出細汗,可他咬住了牙根沒有催促。
你說完了?公爵終於開口。
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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