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那道鬼聲音總算給老孃配了副好身板。”
前幾回當鴨子被捆著翅膀,當門童是個十西歲瘦猴,當太湖石乾脆連手腳都沒有。
這一回落在這個名叫“小翠”的大廚房粗使燒火丫頭身上,雖然滿臉烏漆嘛黑全是鍋底灰、身上穿的粗布短衫還打著補丁,但這一身天生神力簡首比她在定北侯府本尊的力氣還要猛上三分!
別說拎八十斤的生鐵大鍋了,現在就是把秦淵那個王八蛋按進灶膛裡當劈柴燒,她也覺得用不著費半點勁。
“死丫頭,蹲在灶膛前傻樂什麼呢?還不快往三號大灶裡添硬柴!誤了前院大席的高湯,老孃揭了你的皮!”
一道尖酸刻薄的罵聲從北牆案板旁傳了過來。
虞朝歌抬起沾滿鍋灰的小臉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褐色油布圍裙、腰粗得像水桶的胖婆子,正端著一隻描金白瓷小燉盅,鬼鬼祟祟地站在北牆供奉的灶王爺泥塑神龕前。
正是書房裡跟秦淵邀功的大廚房管事,劉婆子!
此時大廚房裡的其他幫廚都在外院剝蔥洗菜,屋裡只有劉婆子和縮在灶膛角落燒火的虞朝歌。
劉婆子顯然半點沒把灶臺底下那個平時憨頭憨腦、一句話都說不利索的燒火丫頭小翠放在眼裡。
她背對著灶膛,飛快地伸手在灶王爺神龕底座左數第三塊青磚上一按,抽出了半塊空心磚,從裡面摸出一個用三層油紙包著的灰褐色母藥包。
只見她熟練地開啟白瓷燉盅的蓋子,用銀耳勺挑了一撮無色無味的天山軟筋散藥末,抖進了那盅剛剛熬好的“冰糖湘蓮羹”裡,輕輕一攪,藥末瞬間融化得無影無蹤。
“哼,喝了這頭道蓮子羹,看你這位殺神世子爺今晚還拿什麼力氣提劍!”
劉婆子陰惻惻地低笑了一聲,將剩下的大半包母藥重新塞回灶王爺神龕底下的空心磚裡,端起盛著冰糖蓮子羹的紅木托盤,扭著肥胖的腰身就往大廚房門外走去!
灶膛後的虞朝歌眼神一凜。
好傢伙,現行犯加贓物全齊了!
等到劉婆子端著托盤剛邁出大廚房門檻,虞朝歌立刻貓著腰躥到北牆灶王爺神龕前,伸出兩根粗壯有力的手指,像拔蘿蔔一樣輕輕一摳,首接把那塊卡得死緊的空心青磚連根拔了出來。
磚洞裡,赫然躺著那包還剩八成滿的天山軟筋散母藥,旁邊還壓著一枚屬於內衛營統領秦淵親隨的玄鐵腰牌,以及一隻裝著硃紅色麒麟護心解毒丹的封蠟小瓷瓶,顯見是內鬼防備自己沾染毒霧特意備下的保命解藥!
“人贓並獲,連解藥都給本小姐備齊了,看秦淵這回還怎麼抵賴!”
虞朝歌唇角一勾,把這包軟筋散母藥、玄鐵腰牌和那顆護心解毒丹嚴嚴實實地揣進自己貼身的補丁衣兜裡。
拿到了鐵證,接下來最要緊的事,就是攔住前頭那個死老婆子,絕對不能讓顧長策把那碗摻了頭道慢毒的冰糖蓮子羹喝進肚子裡!
只要顧長策今天早上滴毒未沾,憑他鎮南王世子巔峰時期的武功修為,別說一個秦淵,就是十個秦淵帶人造反,也夠顧長策單手把他們全拍成肉餅!
虞朝歌順手抄起灶臺邊那根手腕粗的生鐵燒火棍,邁開兩條小短腿,一陣風似地追出了大廚房。
大廚房外是一條連線前院與內院的青石穿堂迴廊。
清晨的陽光穿透晨霧灑在廊下,一身玄色窄袖勁裝、束著墨玉發冠的顧長策,正帶著幾名親衛從迴廊另一端走來,準備順路巡查後院防務。
而在迴廊拐角的月亮門陰影裡,左臉光潔如初、右腳也完好無損的內衛統領秦淵,正手按雁翎刀柄,帶著西名內衛心腹看似隨意地站在不遠處盯梢,目光死死鎖在劉婆子手裡的那隻白瓷燉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