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盯著湖心巨坑深處那道微弱的淡金色光芒，看了很久。
那光芒很淡，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時隱時現，像是風中殘燭，卻頑強地沒有熄滅。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那很重要。非常重要。
她轉頭看向敖青，想問他那是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敖青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袖中的拳頭握得死緊，側臉在漸暗的天光中顯得格外冷硬。他沒有看她，也沒有看湖心，只是盯著地面，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但林芸汐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傷痛的顫抖，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震動。
她沉默片刻，最終什麼也沒問，只是伸手，輕輕按在了他緊握的拳頭上。
敖青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拳頭。
他的手掌攤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林芸汐的手指觸碰到那些傷口，溫熱的血沾溼了她的指尖。她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最後一塊乾淨的布條，撕成兩半，一半纏在他手上，另一半按在自己手臂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少主……”
劉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疲憊和沉重。
敖青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他眼中的陰影沒有完全散去，但已經恢復了某種程度的清明。他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後背的傷口在剛才的衝擊中又裂開了，鮮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袍。
“清點人數。”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
劉長老點頭，轉身走向散落在四周的倖存者。
林芸汐也站起身，環顧四周。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林地，距離墜星湖大約三里。樹木東倒西歪，不少被剛才的氣浪連根拔起，地面佈滿裂縫，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血腥味混合的嗆人氣息。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只有遠處湖心方向偶爾閃過的空間亂流光芒，將這片廢墟映照得忽明忽暗。
倖存者們陸續從地上爬起來。
有人呻吟，有人低聲啜泣，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處理傷口。玄天宗的弟子們聚在一起，互相包紮，龍淵商會的修士們則圍在劉長老身邊，等待指令。
半個時辰後，空間動盪終於漸漸平息。
但墜星湖區域已經面目全非。
林芸汐走到一處稍高的土坡上望去。湖面下降了至少一半，露出大片狼藉的湖床。湖床上散落著破碎的岩石、斷裂的樹木、以及一些不知名妖獸的殘骸。湖水渾濁不堪，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血染過。湖心那個巨大的深坑依然在向外散發著不穩定的空間波動，偶爾有黑色的裂縫在坑口邊緣一閃而逝。
“玄天宗，還剩十一人。”
劉長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壓抑的痛楚。
林芸汐回頭，看到劉長老手中拿著一塊玉簡，正在記錄。他臉上沾著血汙，左臂用布條吊在胸前，顯然是骨折了。但他站得很直，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倖存者。
“包括林姑娘在內，十一人。”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進來時是二十三人。”
林芸汐的心沉了一下。
十二個人，死在了這片秘境裡。
“龍淵商會，八人。”劉長老繼續道，這次聲音更低了，“進來時是十五人。”
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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