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的目光從烈山臉上移開，掃過他身後四名蓄勢待發的護衛，最後落回烈山那雙猩紅的眼睛。大堂裡的油燈光芒在她眼中跳躍，映出深不見底的平靜。她沒有釋放威壓，沒有拔劍，甚至沒有擺出戰鬥姿態。只是那樣站著，像一株紮根在岩石縫隙裡的古松，任憑狂風呼嘯，自巋然不動。半妖掌櫃的手已經握住了櫃檯下的短刀刀柄，指節發白。其他客人有的悄悄後退，有的瞪大了眼睛，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汗味和一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烈山臉上的輕蔑漸漸被一絲凝重取代——這個人族女子，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多謝少族長美意。”
林芸汐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潭，不起波瀾。
“我們初來乍到，只想在此歇腳，並無打擾貴族之意。”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有畏懼，也沒有挑釁，只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但正是這種平靜，讓烈山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他習慣了別人在他面前要麼諂媚討好，要麼恐懼顫抖，要麼憤怒反抗——無論哪種反應，都意味著對方處於他的掌控之下。可眼前這個女子，卻像一塊光滑的玉石，讓他無處著力。
烈山臉色一沉。
猩紅的瞳孔微微收縮，豎立的瞳仁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怎麼？”他聲音壓低，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不給面子？”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名踏前一步的護衛猛地釋放出更強烈的威壓。築基中期的妖力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湧向林芸汐，那股力量中混雜著血腥、暴戾、以及妖族特有的蠻荒氣息。大堂裡的油燈火焰劇烈搖晃，牆壁上的影子瘋狂舞動。幾名離得近的客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
威壓撞在林芸汐身上。
她的衣袍獵獵作響，髮絲向後飄飛。
但她的身形依舊紋絲不動。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星璇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羅盤上的指標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旋轉。蘇小蠻的手按在腰間，那裡藏著一把淬毒的短刃。樓梯陰影處，李鐵和影的氣息完全收斂，但若有若無的殺意已經鎖定了烈山身後的四名護衛。
大堂陷入死寂。
只有油燈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烈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身後的護衛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一個築基初期的人族修士，怎麼可能如此輕鬆地承受築基中期妖族的威壓？這不合常理。
半妖掌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嚥了口唾沫，手依然緊緊握著櫃檯下的刀柄。他知道，如果衝突真的爆發，他這個客棧恐怕要毀掉大半。黑風集確實有“不得動武”的規矩，但那規矩是針對普通客人的。對於血牙部落的少族長來說，規矩的約束力要大打折扣。
“有意思。”
烈山忽然笑了，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大堂裡投下長長的陰影。暗紅色的皮膚在油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脖子上的獸牙項鍊隨著動作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一步步走向林芸汐，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木質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三丈。
兩丈。
一丈。
他在距離林芸汐五尺處停下。
這個距離已經進入了危險區域，對於修士來說，五尺之內，生死只在瞬息之間。
烈山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芸汐，猩紅的眼睛仔細打量著她的臉，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掃到嘴唇，再到脖頸，最後停留在她腰間繫著的妖晶石布袋上。布袋鼓鼓囊囊，顯然裝著不少妖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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