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周身的血色霧氣靜止了片刻，猩紅的眸光在林芸汐臉上反覆掃視，像是在判斷她話語裡的真假。過了半晌，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掌心翻湧的血球慢慢縮小了一圈，落在掌心輕輕跳動。“魚死網破？說得好。我血煞活了這麼多年，最不怕的就是威脅，不過你說得對，有些賬，確實該算一算價效比。”
山風捲著濃郁的血腥味掃過谷口，吹得林芸汐額前碎髮輕輕晃動，帶著溼意的風貼在皮膚上，涼得有些刺骨。她站在木柵欄後，背脊挺得筆直，掌心貼著冰涼的木杆，指尖沒有絲毫顫抖。混沌金丹在靈海深處平穩轉動，散出的混沌靈力順著經脈緩慢遊走，隨時可以爆發出全部力量。她能清晰感受到血煞眸光裡的審視，那視線像是淬了毒的針，一寸寸掃過她的臉頰、胸口，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慌亂或者故作鎮定的破綻。
她沒有躲閃，就那樣平靜地迎著那道猩紅視線，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變化。
血煞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掌心跳動的血球，血色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溢位來，在陽光下泛著暗濁的光。他當然不會完全相信同歸於盡的威脅，一個金丹初期的小修士，哪怕再特殊，想要拉著他金丹後期的分身同歸於盡，可能性實在太低。但眼前這個女人能一口道出血海魔君的名號，面對他凝聚了七成力量的血魂珠威壓，居然還能站得這麼穩，連眼神都沒有晃動一下，這本身就足夠奇怪。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個藏在林芸汐斜後方的龍族太子。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身影身上散出的微弱龍威，哪怕對方刻意收斂了氣息，那刻在靈魂裡的血脈威壓也藏不住。敖青雖然受傷，龍元只恢復了三成，但龍族天生就是所有妖修邪修的剋星，真要是在這裡拼個你死我活，哪怕他能拿下林芸汐，自己這具修煉了三百年的分身也必然會受到重創，能不能活著離開青巖谷都是未知數。就算他僥倖贏了，殺了龍族太子，龍族聖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血海魔君尊上現在正在暗中積蓄力量，準備衝擊更高的神位，根本不想過早與龍族聖域全面開戰，這個時候若是因為他壞了魔君的大事，他承受不起魔君的怒火。
利弊權衡在心裡轉了一圈，血煞緊繃的殺意漸漸鬆弛了幾分。他能看出來，這個女人不是在虛張聲勢，她是真的做好了動手的準備，真要是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你說的沒錯。”血煞再次開口，沙啞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玩味，“若是真的拼個魚死網破，我固然能拿下你，卻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還要平白無故給魔君惹上龍族這個大麻煩，怎麼算都不划算。”
他話音落下，掌心翻湧的血球開始慢慢消散，暗紅色的血色靈力順著他的經脈一點點縮回體內，懸在半空的血色霧氣也開始緩緩收縮，重新裹回他的身體。壓在谷口所有人胸口的無形威壓漸漸散去，禁錮在空氣中的凝滯感消失，山風重新變得順暢，帶著山谷裡青草的清香，沖淡了幾分濃烈的血腥味。
巖山族長緊繃的肩膀鬆了鬆，後背的布衣已經被冷汗浸溼，貼在背上又黏又涼。他悄悄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林芸汐，見姑娘臉色依舊平靜，才悄悄提起來的心放下去一點，握著石斧的手指卻依舊沒有放鬆。他能感覺到，對面那個邪修沒有真的走，危險還沒過去。
敖青站在林芸汐斜後方，握著龍爪匕首的手指依舊收緊，金色的龍力在經脈裡沒有退去，他死死盯著血煞，只要對方敢有一絲異動，就會立刻衝上去。他能感受到血煞心裡的算計，也清楚林芸汐這一步走得有多險，談判桌上的妥協從來都是暫時的，對方提出的條件，必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有意思……”血煞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從斗篷下鑽出來，順著風飄過來，沙啞得像是老舊的風箱在拉動，聽得人心裡發毛，“很久沒遇到這麼有意思的小蟲子了。在整個玄黃修仙界，敢對著我血煞說魚死網破，還能說得這麼平靜的，你是第一個。”
他往前踏出一步，枯瘦的腳掌踩在青灰色的岩石上，發出一聲悶響，碎石順著斜坡滾下去，落在山谷下面的溪流裡，濺起細碎的水花。“你說得對，為了這點小事與龍族結下死仇，不划算。今日我可以放過這些螻蟻，也可以暫時不抓你。”
林芸汐眉峰微微一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知道，這話不會這麼結束，對方必然還有下文。談判桌上，先讓步的一方從來不是真的讓步，只是想要更大的籌碼。
果然，血煞話鋒一轉，猩紅的眸光閃爍著詭異的光：“不過，你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只要你答應這個條件，我立刻帶著黑煞幫的人退走，三個月內絕不踏入青巖谷一步，也不會動這些青巖部的螻蟻一根頭髮。”
林芸汐握著匕首的手指輕輕收緊，冰涼的刃身貼著掌心，帶來一陣清晰的觸感。她心裡清楚，對方開出的條件，必然是九死一生的險事，血海魔君既然盯上了她，就絕不會輕易放手。對方放過她這一次，也只是放長線釣大魚，想要利用她去做什麼危險的事。但眼前的局勢由不得她選擇，現在硬拼，青巖部全族覆沒，她也未必能活下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只能先接下來，再慢慢尋找破局的機會。
“什麼條件？”她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山谷裡的風停了一瞬，遠處青巖部族人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柵欄下泥土裡的草根散發著潮溼的腥氣，混著血煞身上散出的淡淡血腥味，鑽進鼻腔。血煞往前走了兩步，來到距離木柵欄不到十丈的地方，斗篷下那張隱藏在陰影裡的臉，似乎扯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魔君尊上對‘變數’很感興趣。”血煞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詭異的神秘感，“你身上有他想要研究的東西，他不想這麼早把你抓起來，想讓你多蹦躂幾天，看看你到底能翻起什麼浪花。”
林芸汐心裡一沉。
果然，血海魔君已經知道了她“變數”的身份。這個訊息若是傳出去，不僅秩序神殿會立刻派人來圍剿她，那些前世背叛過她的“老朋友”也會紛紛找上門來，到時候她就是真正的天下皆敵，連藏身之處都沒有。她沒想到血海魔君這麼快就盯上了她，看來這萬世輪迴的宿命，比她想象的還要難纏，各方勢力早就已經布好了局，就等著她一步步走進陷阱。
“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林芸汐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依舊平靜地開口。她早已經習慣了各種陷阱和陰謀，萬世輪迴裡，什麼樣的陰謀詭計她都見過，血海魔君想要利用她，那她就順著對方的棋子走，看看對方到底想要什麼，說不定還能從對方手裡拿到對抗秩序神殿的籌碼。
“三個月後，‘黑風集’將舉辦一場地下拍賣會。”血煞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又帶著幾分期待，“拍賣會里有一件拍品，是從上游上古戰場遺址裡挖出來的，一件殘破羅盤，據說與‘輪迴’有關。我翻遍了魔君尊上藏在人間的典籍，這種羅盤，確實是上古時期輪迴殿用來定位輪迴通道的東西，上面殘留著輪迴之力。”
他頓了頓，猩紅的眸光死死鎖住林芸汐，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去把那件東西，完好無損地帶出來，交給我。”
林芸汐瞳孔微微一縮。
殘破羅盤，與輪迴有關。
血海魔君居然連這種東西都能找到，還特意讓她去拿，對方到底想幹什麼？是想用羅盤來引動她體內的輪迴印記，確認她的身份？還是想用羅盤來做什麼別的文章，藉著她的先天道魂，開啟什麼被封印的地方？無數念頭在她腦海裡閃過，卻沒有一個能抓住核心。她能確定的是，這件事絕對不簡單，黑風集地下拍賣會，必然是龍潭虎穴，進去了就很難全身而退。
“為什麼是我？”林芸汐抬起頭，看著血煞，“你手下這麼多高手，難道還拿不到一件拍品？非要讓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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