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契約氣息掃過聖地每一個角落,祭壇上核心碎片原本柔和的青色光芒猛地一頓,隨即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閃爍,幾個已經完成淨化的小孩突然抱著頭髮出痛苦的哭喊,石斑剛剛消退的皮膚上又泛起淡淡的灰色。林芸汐瞳孔驟縮,腳步已經下意識朝著祭壇中央邁了出去,指尖已經摸向了懷中靜靜躺著的輪迴鏡。
石質地磚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鞋底踩過縫隙里長出的青苔,帶著些許溼滑。空氣中原本溫和的生機混著刺骨的寒意,冰得人肺腑發緊,林芸汐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契約之力特有的冰魄檀香,和青嵐生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只是這股氣息裡多了刻入骨髓的束縛感,讓人本能地心生警惕。
她腦海裡瞬間轉過數個念頭。青嵐是青翎的嫡親姑姑,青嵐身上被種下的守護契約,竟然真的順著血脈聯絡,在青翎身體裡留下了殘留?還是說,青嵐這一脈從定下契約開始,就註定這份束縛會順著血脈代代傳承?每一個擁有青嵐血脈的後人,都會成為天道契約的容器?
這個念頭讓林芸汐後背泛起一陣涼意。她沒有時間停下來驗證猜想,祭壇中央的核心碎片已經開始震顫,青色光芒被契約之力拉扯著,在祭壇上空擰成扭曲的光帶,越來越多的契約寒氣順著碎片往族人身上飄去,幾個原本就身體虛弱的老人捂著胸口彎下腰,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哼,皮膚上的灰色重新蔓延得更快了。
林芸汐足尖點在祭壇邊緣的紋路節點上,身形猛地拔高,掠到青翎身後。青翎渾身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襟,指尖泛白,額頭上佈滿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落,打溼了身前的衣衫,她眉心的紅光越來越盛,幾乎要滲出血來,嘴裡還在咬著牙斷斷續續地念著血脈咒文,咒語早就亂了節拍,氣息也抖得不成樣子。
“穩住心神,不要抗拒,我來幫你壓制。”林芸汐聲音沉穩,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話音落下的同時,右手已經穩穩按在了青翎的後心穴位上。指尖傳來滾燙的皮膚觸感,那股刺骨的寒氣從皮膚下翻湧出來,順著她的指尖往經脈裡鑽,帶著極強的侵蝕性。林芸汐手腕一轉,一道溫潤清輝從她掌心渡出去,輪迴鏡的淨化之力順著經脈緩緩遊走,一點點包裹住那躁動不安的契約波動。
清輝入體的瞬間,青翎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下來,她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顫抖的聲音漸漸平穩,低聲道:“謝謝你,我能感覺到……它在往我神魂深處鑽,我壓不住。”
“不用你壓,交給我。”林芸汐低聲回應,左手抬起,虛按在祭壇中央黯淡的核心碎片上。她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萬劫逆修訣悄悄運轉,將自身化作一道橋樑,引著核心碎片裡最精純的淨化之力順著她的經脈流轉,避開那盤踞在青翎經脈裡的契約波動,一點點分流出去,順著祭壇紋路重新擴散到整個聖地,穩穩落在每個族人身上。
這是對神識控制力極致考驗的活。一方面要壓制青翎體內不斷翻湧的契約波動,防止它進一步爆發,汙染整個核心碎片的淨化之力;另一方面還要精準引導核心碎片的力量,繞開干擾,均勻分配到每個族人身上,不能力量太猛衝垮了虛弱族人的經脈,也不能力量太輕達不到淨化詛咒的效果。
林芸汐額角青筋微微跳動,識海像是被放在磨盤上反覆碾壓,神識飛速消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落,滴落在青翎的後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咬著牙穩住心神,按照族人身體裡詛咒深淺,一點點調整輸送的力量大小,每一個節點都要精準控制,容不得半分差錯。
敖青站在祭壇下方,金色龍瞳緊緊盯著祭壇中央的動靜,他能清晰感受到整個聖地能量的紊亂,林芸汐身上的氣息也隨著不斷消耗,慢慢變得微弱。他沒有貿然上前打亂林芸汐的節奏,直到看到林芸汐握著核心碎片的手指開始輕微顫抖,識海波動也變得不穩,才腳尖一點,掠到祭壇側面,右手按在祭壇邊緣的能量節點上,丹田內剩餘三成龍元盡數渡了出去。
精純渾厚的龍元順著祭壇紋路緩緩流淌,瞬間穩住了整個祭壇的能量波動,原本扭曲的光芒重新變得平順,那些因為契約干擾而四處亂撞的淨化之力,一下子找到了方向,穩穩落回原本的軌跡。敖青渾厚溫和的聲音傳入林芸汐耳中:“我幫你穩住祭壇框架,你專心壓制波動引導力量。”
林芸汐心中一暖,不用再分心穩定祭壇基底,神識頓時輕鬆了不少。她集中全部精神,引導著輪迴鏡清輝一點點收緊,把青翎體內散逸出來的契約波動一點點逼回她眉心,又加大了淨化之力的輸出,順著族人經脈遊走,一點點消融深入骨髓的石化詛咒。
石洞內漸漸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族人平穩的呼吸聲和林芸汐細微的喘息聲。契約的刺骨寒氣被龍元的溫熱一點點壓下去,原本痛苦哭喊的小孩停止了哭泣,重新露出放鬆的神色,皮膚上重新泛起的灰色又一點點消退下去,比之前消退得更加乾淨。老人們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壓抑的痛哼也消失不見,整個聖地重新被溫和的青色生機填滿,空氣中的冰魄檀香慢慢變淡,只剩下草木清新的氣息。
一個時辰過去,最後一塊石斑從最後一個族人皮膚上消退下去,林芸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引導著最後一縷淨化之力落回所有人體內,幫他們梳理好紊亂的血脈。所有族人都能清晰感覺到,堵塞多年的經脈徹底通暢了,原本因為詛咒變得渾濁的血脈重新變得清亮,運轉靈力的時候比之前順暢了數倍,甚至能感受到血脈裡沉睡的冰凰之力正在慢慢甦醒,比詛咒出現之前還要更加凝練精純。
核心碎片耗盡了儲存的大半力量,原本璀璨的青色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光暈裹著它,靜靜躺在祭壇凹槽裡,看起來像是一塊普通的溫潤青色玉石。
青翎身體一軟,渾身脫力,順著後背往下跌倒。林芸汐早有準備,左手收回力量,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穩穩抱在懷裡。指尖傳來青翎單薄肩膀的顫抖,她渾身都被冷汗浸溼,衣衫黏在身上,呼吸微弱綿長,已經陷入了深度昏睡。林芸汐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用神識掃過她的經脈,確認她只是體力透支虛脫,並沒有生命危險,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仔細感知著青翎體內的氣息,眉心那團刺目的紅光徹底消退,契約印記已經看不到了。但輪迴鏡的清輝掃過青翎神魂深處時,卻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契約束縛,就像一顆種子,埋在了神魂最深處,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跡,一旦遇到合適的時機,隨時都可能再次生根發芽,破土而出。
林芸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契約種子沒有根除,只是跟著印記隱藏得更深了,這件事比她預想的還要麻煩。
她抱著青翎轉身走下祭壇,巖山族長已經帶著所有青巖部族人站在了祭壇下方,所有人都整理好了衣衫,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感激,看到林芸汐走下來,老族長率先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帶領所有人同時跪下,額頭抵著地面,行青巖部落最高的致謝禮節。
“林姑娘,敖公子,大恩不言謝。若不是二位出手相助,我青巖部全族都要被這詛咒困死,最終化作滿山石雕。此恩我青巖部全族銘記在心,日後但凡二位有任何吩咐,我青巖部萬死不辭。”老族長的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佈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話音落下,身後所有族人同時齊聲應和,聲音震得石洞內的石屑都微微往下掉。
“族長不必多禮,我既然答應了青翎姑娘,自然會做到底。”林芸汐側身避開,沒有受這全族一禮,她騰出一隻手扶住老族長,語氣平靜,“詛咒已經徹底清除,族人血脈也已經通暢,日後好好休養,慢慢就能恢復往日的生機,血脈純度比之前更高,對你們來說也算因禍得福。”
老族長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連連點頭:“是是是,全靠林姑娘和敖公子,不然我們哪有今天。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最好的客舍,還準備了接風宴,二位快請休息,青翎姑娘也需要好好靜養。”
林芸汐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昏睡的青翎,又抬頭看了一眼祭壇凹槽裡靜靜躺著的黯淡核心碎片,伸手將碎片取出來,放進隨身的木盒裡收好。她指尖摩挲著木盒微涼的木質表面,眉頭緊緊鎖著,心底沒有多少完成儀式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疑惑和不安。
這顆契約種子埋在青翎神魂裡,到底什麼時候會爆發?天道的契約,真的能順著血脈傳承?那青巖部這一脈,還有多少人體內藏著這樣的種子?
石洞頂部的石縫裡滲下一滴冰涼的泉水,正好落在林芸汐的手背上,帶著萬年岩石特有的寒意,激得她指尖微微一顫。








